第309章 佛門爭氣運,陰司接冤魂
幽冥,后土殿內,沈威才將修羅之事交代下去,殿外又有佛光映來。
沈威抬眼望去,西方新起的佛光之外,尚有太清法力護持。
多寶立小乘佛教的聲音,也隨著天地氣機傳入殿中。
地藏聽見立教之言,臉色變了,目光不由轉向西方。
沈威看過佛光中分出的教運,心中已明白太清帶多寶西行的用意。
大乘佛教才從玄門脫出,小乘便來爭運,西方二聖這教主還沒坐穩,麻煩便到了。
冥河也望向殿外,沉吟著開了口。
「西方如今有了兩教,往後的香火……」
沈威收回目光,打斷了他的話。
「冥河道友,修羅受何處香火,替誰降服惡鬼,方才可曾說清?」
冥河看了一眼地藏,又看向沈威,到了嘴邊的話終究換了。
「受西方人族香火,為地府降服惡鬼,貧道記得。」
「記得便好,佛門如何爭運,都不能耽誤你答應的事情。」
冥河低頭應下。
殿門外恰有金光落下,凝出准提的模樣,沈威察覺只是一具化身,便起身相迎,請他在蒲團上坐定。
准提還過禮,往日的笑意已淡了許多。
「人王也聽見了,多寶另開小乘,卻仍留著玄門根源,往後我教每傳一地,他便也能來分一分氣運。」
「先前說定的西方城隍,落實了多少?」
沈威沒有順著教運往下說,准提略一停頓。
「立廟選人,尚需時日。」
「那便先做這些,西方人族新遷,田地,水源都要安頓,龍庭既受八部天龍護法之職,便該去行雲布雨,疏水定泉,百姓活著能安居,死後有城隍接引,你的教門才有根基。」
准提撫著膝頭,想了片刻,點頭應下。
「貧道回去,便讓門下協助城隍立廟,再請龍庭護持各地。」
沈威正要接話,酆都大帝已領著一名黑衣陰差入殿。
陰差右肩缺了一塊魂光,另一隻手卻還護著身後幾道亡魂。
沈威看見,其中一個老者右臂只剩半截,斷處纏著青氣。
青氣一緊,老者便被扯得向旁偏去,其餘亡魂緊跟著陰差,連殿門也不敢進。
地藏上前半步,一道魂影卻驚得往後縮,撞在陰差身上。
陰差勉強扶住,自己肩頭的魂光又散了些。
酆都引來地氣,先將眾魂托住,才向沈威見禮。
「聖朝西境,青石城隍接引亡魂,遇上青石山神扣人,這幾道魂從廟前救下,送回幽冥時,又遭神廟兵馬追擊。」
沈威抬手,攝出老者臂上的青氣,壓在掌中。
地藏則以佛光護住陰差右肩,不讓魂光繼續散逸。
老者身上的牽扯一松,低頭看著殘臂,許久才將攥緊的手放開。
沈威等眾魂站穩,才看向陰差。
「說清經過。」
「卑職隨城隍去神廟接人,廟中亡者聽見陰司來接,都往外跑,城隍亮明神職,山神卻說百姓生前受他庇佑,死後就該到廟裡服役,不肯交人。」
陰差側身,讓出身後的老者。
「這位鄉民逃到石階下,被神兵抓住右臂,硬扯回去,半截魂臂就此散了,城隍護下幾人,退回城中,命卑職送回幽冥,廟中神兵卻一路追來,卑職護魂時,中了他們一戈。」
酆都在旁接過話,將追兵止在陰路入口之事說了,又稟明城隍尚在青石城護持新亡,自己已經另遣陰差接應。
沈威聽過,目光落在老者殘臂上。
「入廟服役,是你自願?」
老者連忙搖頭,想要下跪,又被沈威以地氣托住。
「小老兒家中世代供奉山神,死後有人來引,說神君念著我家的香火,接小老兒入廟享福,誰知進去之後,就再也不許出來。」
老者抬起僅剩的手,朝殿外指了指,又收了回來。
「白日搬石,夜裡磨香,做完一樁還有一樁,小老兒問過何時能去投胎,他們就用青氣捆住魂,說再敢多問,連魂也不必留了。」
沈威沒有催問,老者停了片刻,聲音低了下去。
「家裡人不知,還去廟中送過供奉,小老兒的兒子就在前頭磕頭,求神君照拂亡父,廟裡卻說,小老兒已有了好去處,讓他不必掛念。」
「小老兒那時就在後院,想去叫他,青氣一緊,又給拖了回去,眼看他謝過神君,出了廟門,連一句話也沒能傳出去。」
老者說到這裡,手垂在身前,再沒有動。
旁邊幾道亡魂也低下頭,地藏扶著陰差的手停了一停,才將護魂佛光穩住。
沈威看了看掌中的青氣。
世代奉祀,供養神廟,死後竟連輪迴也由不得自己,兒子送去的香火,還要供著役使父親的神兵。
老者等了片刻,抬起頭,小心問了一句。
「小老兒到了這裡,還會被帶回去麼?」
「既到了幽冥,便沒人能再將你當作鬼役帶走。」
沈威說罷,便向酆都吩咐。
「去三生石前,照他尚記得清楚的事情,廟裡的情形,也該看個明白。」
酆都領眾人出殿,沿忘川而下。
老者隨陰差走到臨河的三生石前,石面微光映來,入廟之後的記憶漸漸顯現。
搬石,磨香的片段一晃而過,沈威的目光卻停在後院。
一隻青銅鈴懸在角落,神兵抬手搖動,鈴中青氣便纏住滿院亡魂。
有亡魂不肯再做,朝廟門退了幾步,青氣繃緊,將其從門口扯回,摔在尚未搬完的祭物旁。
沈威抬起手,掌中青氣的法紋,與鈴下垂出的牽引分毫不差。
石影再轉,幾杆長戈橫在廟後的石架上,老者與其他亡魂被押到架前。
青氣從魂身中抽出絲縷魂氣,送入戈上神紋。
長戈漸亮,架前魂影卻愈發虛淡。
一道亡魂伏了下去,神兵仍不肯停,只搖動銅鈴,將其重新拖回架前。
沈威望向隨行陰差。
陰差指著石影中的一名神兵,右肩殘缺的魂光輕輕一晃。
「就是此人持戈傷了卑職。」
酆都驗過陰差傷處殘留的神力,又看過老者魂身上的舊傷,朝沈威點了點頭。
石中所見,與實有的青氣,魂傷都能對上。
老者身前的影像忽然一晃,石上只剩模糊的廟牆。
沈威便讓酆都收手,沒有再強照下去。
沈威看向陰差缺損的右肩,再開口時,語氣已冷了下來。
「地府才立,便有人拿亡魂試本王的規矩?」
酆都收起三生石上的光華,命陰差將眾魂安置在河岸邊。
沈威待老者離開石前,便問起陽間情形。
「青石城隍何人,如今接應到了沒有?」
「陸守正,生前治水救人,貧道以其功行選為城隍,只是敕封不久,道行尚淺,神軀也才凝成,接應的陰差已到,他將城中新亡安頓下來,又去廟前要人了。」
酆都翻開地書,以青石城隍神位為引。
書上山川紋理展開,城外神廟漸漸清楚,陸守正的聲音先傳了過來。
「亡魂歸陰司接引,善惡由地府審斷,山神若有異議,自可向地府分說,先將廟中亡者交還。」
沈威循著神位聯繫看去,陸守正立在廟前,一襲城隍袍服,掌中法篆護著身後陰差。
門內有亡魂抬著祭物經過,聽見這話,腳步都慢了下來。
青石山神站在階上,身外香火神光未散,看過城隍法篆,卻沒有讓路。
「本神廟中的鬼役,歷來由本神照管,你才領了幾日神職,便來改青石山的規矩?」
陸守正尚未答話,門內一道亡魂已經放下供器,朝他伸出手。
守門神兵立即橫起長戈,那道魂影便停在門內,不敢再往前。
陸守正引出地氣,想將亡魂接來,身後陰差也跟著上前。
山神臉色一沉,掌中現出一方職印,朝石階前壓下。
廟前香菸向兩側分開,地氣隨山勢聚入印下,陸守正伸向廟門的那縷地氣當即斷開。
神兵趁勢抓住亡魂,將那隻伸出的手硬拖回門內。
「本神受的是天庭敕封,何時輪到幽冥來管?」
印底神紋亮起,沈威看清那道天庭敕印,地書中卻已傳來石板碎裂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