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物一命,一典一契
另一邊。
蘇婉兒站在街邊,驚魂未定地左顧右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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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靜得可怕。
沒有車聲,沒有人聲。
只有風穿過巷口時發出的嗚咽,像極了誰在壓低嗓子哭。
蘇婉兒咬了咬唇,不敢再在街邊待下去。
她快步走向不遠處的保安亭,想有個人能臨時陪她。
可推開門一看——
空無一人。
桌上的泡麵已經泡發了,麵條糊成一團。
蘇婉兒立刻掏出手機,就要打電話投訴。
她一年幾萬塊的物業費交著,結果連保安都擅離職守,出了事找誰去?
這時,窗外有車燈閃過。
一輛黑色奧迪停在保安亭外。
車窗緩緩降下。
看清司機臉的那一刻,她緊繃的神經終於鬆了下來,
「不好意思,婉兒,等久了吧?」
說話的是個年輕男人。
看上去斯斯文文的,西裝革履,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下了車,接過蘇婉兒的包,很是體貼地幫蘇婉兒拉開了副駕的門。
「外面冷,快進來。」
一路無言。
直到駛過兩個路口,男人才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婉兒,看你臉色不太好……出什麼事了嗎?」
蘇婉兒攥緊了包帶,猶豫了片刻。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擺脫一個累贅,明明是好事,怎麼心裡卻莫名覺得心煩意亂。
她垂下眼,
「我離婚了。」
男人眼底閃過狂喜,但隨即就轉變出一副惋惜的表情。
「離婚了?」
「是因為我嗎?如果是,我可以……」
「跟你沒關係!」
蘇婉兒不耐煩地打斷他。
男人笑了笑,極其自然地伸手,握住了蘇婉兒放在膝蓋上的手。
蘇婉兒想抽回去,可略做猶豫,最終還是沒有。
「其實,離婚了也好。」
男人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指節,「你的現……前任,我了解過。根本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子,靠一些封建迷信的手段誆老年人,你這是及時止損。」
蘇婉兒抿了抿唇,沒說話。
「別想那麼多了。」
男人轉頭看她,語氣溫柔道:「這兩天我陪你出去轉轉,好好散散心!」
蘇婉兒抽回手,心不在焉地側過頭。
沒有得到回應,男人也不惱,繼續笑著說道,「今天有點晚了,明天上午的航班,我們先去休息一下。」
「我知道一家江景酒店,剛才查了一下碰巧還剩一間房……」
蘇婉兒閉著眼睛,似乎是在小憩,
「一間就一間吧……」
男人一聽,興奮得連車速都加快了不少。
蘇婉兒靠在座椅上,眼皮越來越沉。
「怎麼有點悶……」
男人伸手整理了一下衣領。
突然覺得有些喘不過氣。
他降下車窗,冷風灌進來,依舊緩解不了那種窒息感。
正疑惑著,餘光掃過後視鏡。
然後——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空蕩蕩的後排,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個人。
準確地說,是個女人。
蓬亂雜長的頭髮蓋住了整張臉,只露出兩個空洞渾濁、沒有眼瞳的慘白眸子。
正透過後視鏡,死死地盯著他。
往下,是一條猩紅,一直垂到車墊上的舌頭。
四目相對的瞬間,女人乾枯的嘴角突然扯了扯。
「嘿……」
「啊!!」
……
與此同時。
林凡坐在沙發上,聽完對方的話後,這才接上一句。
「來接我。」
沒一會兒。
一輛賓利車匆匆趕來。
司機早早等在一旁,看見林凡出來,恭恭敬敬地拉開車門。
汽車兜兜轉轉,從市中心駛入巷陌。
遠遠便看到一座紅漆碧瓦白牆的古樸莊園。
「林先生,到了。」
司機打開隔斷,輕聲說了一句。
林凡從小憩中醒來,剛一下車,便有禮儀迎了上來。
朝著林凡躬身一請,走在前面帶路,禮貌道:「林先生,陳老在拂春廳等您。」
林凡點了點頭,跟在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一道月洞門。
入眼處別有洞天,又是一座極盡內斂之能的莊園。
沒有金碧輝煌,沒有雕樑畫棟。
有的只是青磚灰瓦、飛檐斗拱,沉默地嵌在蒼松翠柏之間。
特別是園子中心的那座山泉,這可不是什麼假山人工噴泉,而是真真切切地從別處引了一脈山泉進來,繞著建築曲折流淌。
水聲潺潺,聽得人心神安寧。
建築以原木和青石為主,布局講究『藏』字訣。
不讓人一眼望到底,而是走一步換一個畫面,移步換景,處處有洞天。
不多時,一座氣派的大廳出現在眼前。
門匾上三個字——拂春廳。
字體蒼勁有力,透著一股子老派人家的底蘊。
禮儀在門口停下,躬身道:「林先生,陳老在裡面。」
林凡推開門。
一張紫檀木的大圓桌擺在中央,桌上擺著幾壺剛泡好的茶,熱氣裊裊。
周圍坐著十幾個人。
有穿西裝打領帶的中年男人,也有拎著包打扮時髦的年輕女人。
還有幾個二十出頭的青年,看起來都是陳家的子嗣晚輩。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沒怎麼停留在林凡身上。
他們互相低聲交談著,偶爾投來一兩個好奇或審視的眼神,很快又移開。
氣氛有些微妙。
像是在等什麼人,又像是在等什麼結果。
就在這時——
「林先生!」
一聲醇厚滄桑的呼喊從裡間傳來。
緊接著,一道身影拄著拐杖,快步走了出來。
是個老頭。
滿頭銀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皺紋深刻如刀刻。
但精神頭十足,一雙眼睛炯炯有神,絲毫不像個年過七旬的老人。
他穿著件藏青色的中式對襟上衣,手上盤著兩顆核桃,走起路來拐杖點地,噔噔噔的,步子邁得又快又穩。
身後跟著幾個僕人,想攔又不敢攔,只能快步跟著。
「總算把您盼來了!」
陳如晦一把抓住林凡的手,力道大得驚人。
林凡看了看手,又看了看眼前這個精神矍鑠的老人。
「陳老,客氣了。」
陳如晦轉過身,對著廳里的人說道:
「都別愣著了,還不快見過林先生!」
廳里的人這才反應過來。
一個個站起身,有的點頭示意,有的含糊地叫了聲『林先生』。
其中有個穿著黑色夾克的年輕人,年紀看起來不過二十五六,上下打量了林凡一番後,開口問道:
「爺爺,您不會被騙了吧?」
「就這麼個乳臭未乾的傢伙,年紀都未必有我大,能行嗎?!」
「你給我閉嘴!」
陳如晦當即怒斥,拐杖重重拄在地上。
「再敢對林先生不敬,我現在就把你趕出陳家!」
年輕人臉色一變,咬了咬牙,沒再說話。
廳里的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除了陳如晦以外,幾乎所有人看向林凡的眼神都帶著一絲審視。
陳如晦不再理會眾人,看向林凡,神色變得鄭重:
「林先生,我女兒的事,您看……」
林凡看著陳如晦的臉,沉默了片刻。
忽然笑了笑。
「先別管你女兒了。」
「印堂發黑,山根斷折,災煞纏身之象。」
林凡頓了頓,繼續道,
「你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