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劍履上殿,天子躬迎
鞏甜欣側躺在秦問懷裡,臉還燙著,腦袋靠在他肩窩那塊。
喘勻了氣,她忽然抬起拳頭,一下一下捶秦問的胸口。
力氣不大,帶著點撒嬌的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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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壞死了……」
秦問沒躲。
鞏甜欣捶了幾下,眼眶又紅了。
「拿我爹的命嚇唬我……你就這麼好玩嗎……」
聲音悶悶的,鼻音很重。
秦問抓住她的拳頭。
五根手指頭一根一根掰開,攤成一隻巴掌,放到嘴邊親了一下。
「下回不了。」
鞏甜欣抽了抽鼻子,沒說信也沒說不信。
她把臉往秦問脖子邊上埋了埋,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
「騙人精……」
秦問低頭看她。
這姑娘縮在他懷裡,頭髮還是濕的,蹭了他一脖子水。
他伸手把那幾縷黏在她臉上的頭髮捋到耳後。
「你爹的事,我心裡有數。」
鞏甜欣身子一頓。
她抬起頭,眼裡頭還掛著水光。
「你……你是說……」
「別多問。」秦問按住她腦袋,讓她重新趴回去:「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鞏甜欣咬著唇,攥緊了他的衣襟。
她想追問,又怕問多了惹他不高興。
憋了半天,才小聲擠出一句。
「謝謝相爺……」
「叫什麼?」
鞏甜欣愣了一拍。
秦問捏了捏她下巴。
「叫我秦問。」
鞏甜欣臉又紅了。
「秦……秦問……」
聲音細得跟蚊子叫似的。
秦問滿意地「嗯」了一聲。
正要說什麼,門外頭傳來「咚咚咚」三聲敲門。
「相爺!」
王虎的嗓門隔著兩道門板都震耳朵。
「辰時三刻了,該上朝了!」
秦問皺了下眉。
鞏甜欣嚇了一跳,整個人彈起來,差點從床上滾下去。
「別慌。」秦問一把拽住她胳膊:「他進不來。」
鞏甜欣捂著胸口,心跳得快炸了。
秦問翻身下床,攏了攏衣裳。
他回頭看了鞏甜欣一眼。
這姑娘裹著被子縮在床角,露出半張臉,兩隻眼睛圓溜溜地盯著他。
「你在這歇著。」秦問套上外袍:「桌上有吃的,餓了就吃。」
鞏甜欣點了點頭。
秦問走到門口,停了一步。
「別亂跑。」
說完推門出去了。
門合上的一瞬間,鞏甜欣整個人軟下來,臉朝下悶進枕頭裡。
心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她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
分明是恨他的。
恨他把爹爹押上朝堂,恨他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判了死刑。
可剛才在他懷裡的時候,身子不聽使喚。
他的手搭上來,她沒有躲。
他吻她的時候,她甚至……回應了。
鞏甜欣把臉埋進枕頭裡,耳根子燒得發疼。
她使勁晃了晃腦袋,想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去。
甩不掉。
——
門外。
秦問站在走廊上整了整衣冠,朝等在台階下的王虎瞥了一眼。
「吵什麼,又不是打仗。」
王虎嘿嘿一笑。
「屬下不是怕您遲了嘛,昨兒那幫御史就在彈劾您上朝晚——」
「彈就彈,又不掉塊肉。」
秦問邁步往外走,走了幾步忽然慢下來。
王虎湊上去。
秦問偏過頭,壓低了聲音。
「派個人,現在就去。」
王虎臉上的笑收了。
「去哪?」
「刑部死牢。」
王虎愣了一拍。
秦問附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話。
聲音低得只有兩個人聽見。
王虎聽完,眼皮跳了一下。
「相爺,這……鞏凡明明日午時就斬了,您現在……」
「讓你辦你就辦。」秦問直起身,攏著袖子往轎子那邊走:「人別弄出問題來,換一個死囚的屍首進去,做乾淨。」
王虎咽了口唾沫。
「屬下明白。」
秦問上了轎子。
轎簾落下來,街上的喧鬧聲隔開一層。
王虎站在原地看著轎子走遠,搓了搓手,轉身朝反方向跑了。
奉天殿。
文武百官站了兩排,安靜得落根針都能聽見響。
龍椅上那位少年天子脊背挺得筆直,兩隻手按在扶手上,指甲摳進了雕龍的木頭裡。
太陽已經升到殿頂的脊獸上方了。
按規矩,辰時一刻開朝。
現在,辰時三刻都過了。
兵部侍郎賀忠平站在隊列里,偷偷拿袖子擦了把額頭上的汗。
吏部的幾個主事官互相使眼色,誰也不敢先開口。
新帝咬著牙,額頭上一條青筋跳了兩跳。
讓朕等。
他堂堂天子,穿著龍袍坐在御座上,等一個臣子來上朝。
滿朝文武,沒有一個人覺得不對。
甚至沒有一個人提。
新帝吸了一口氣,抬手摸了下額頭上的冷汗。
旁邊的太監劉安彎著腰,小聲湊過來。
「陛下,要不……再等等?」
新帝攥著扶手,指節發白。
「等。」
這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劉安低下頭,不敢再吭聲。
又過了一炷香的功夫。
殿門外傳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
是一片。
鐵甲碰撞的聲響混著靴底踩在石板上的悶響,齊齊整整的,從殿門外一直灌進來。
滿朝文武同時扭頭看向殿門。
秦問。
腰間佩劍,身後跟著四名全副甲冑的禁軍親衛。
劍履上殿。
文臣武將齊齊彎腰。
「恭迎宰相大人——」
聲音整齊劃一,比每天早上喊「吾皇萬歲」還齊。
新帝的手在扶手上抖了一下。
他站起來。
邁步走下御階。
一步一步,走到秦問面前。
「相父。」
新帝擠出一個笑,伸手去攙秦問的胳膊。
「路上辛苦了。」
秦問掃了他一眼,沒接那隻手。
新帝的笑僵了半拍,但立刻換了個姿勢,改攙他另一條胳膊。
秦問這才邁步,由著新帝扶著他往御台上走。
兩個人並肩走上台階的時候,新帝的脊背彎著,腰弓著,像是在攙扶一位長輩進門。
底下百官看在眼裡,沒有一個人有異議。
走到御台上,秦問停下腳步。
他沒坐到旁邊專設的相父座椅上,而是偏過頭看了新帝一眼。
「陛下最近氣色不錯啊。」
新帝賠著笑。
「托相父的福。」
「那正好。」秦問撩了下袍角,坐了下來:「這幾日本相事務繁忙,朝中許多摺子堆著沒批,陛下不妨自己處理些——」
新帝臉色一變。
秦問瞧著他的反應,冷冷哼了一聲。
「怎麼?不敢?」
新帝後背瞬間冒出一層汗。
這話不能接。
說敢,那是想奪權。
說不敢,那是承認自己就是個擺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