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拔劍懾群臣


  新帝張了張嘴,喉嚨里像堵了團棉花。

  秦問端著茶盞,吹了吹浮沫,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

  「陛下不說話,本相就當你默認了。」

  新帝腦子裡「嗡」地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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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默認什麼?默認自己是擺設?還是默認要搶權?

  他攥著扶手的手指頭快要嵌進木頭裡了,硬生生擠出一句。

  「相父說笑了。」

  新帝把腰彎了彎,語氣里賠著小心。

  「朝中大小事務,全賴相父操持,朕哪有本事……自己批摺子。」

  這話說完,底下站著的大臣們齊齊低下了頭。

  沒人吭聲。

  秦問擱下茶盞。

  「陛下這話說得不對。」

  新帝心裡一緊。

  「你是天子,天下是你的天下,摺子自然該你批。」

  秦問掃了底下一眼。

  「本相不過代為分憂罷了,哪能事事越俎代庖?」

  新帝聽出味兒來了。

  這是試探。

  明著說「摺子你批」,暗地裡看他敢不敢接。

  昨晚養心殿的血還沒幹透呢。

  新帝咽了口唾沫。

  「相父為國操勞,朕感激不盡。」

  他站起來,衝著秦問拱手。

  「朝中若有人膽敢污衊相父,朕……朕必嚴懲不貸!」

  這句話喊得很響。

  響到殿裡嗡嗡迴蕩。

  底下幾個正準備出列進言的大臣把邁出去的腳又縮了回來。

  秦問看著新帝。

  這小子額頭上全是汗,臉上堆著笑,笑得比哭還難看。

  但識時務。

  秦問從椅子上站起來。

  新帝身子本能地往後縮了半寸。

  秦問伸出手,拍了拍新帝的肩膀。

  力道不大,但那隻手壓在肩膀上的時候,新帝的膝蓋軟了一下。

  「好。」

  秦問的聲音不高不低。

  「陛下有這份覺悟,是社稷之福。」

  新帝咬著後槽牙,把嘴角往上扯了扯。

  「都是相父教導有方。」

  秦問收回手。

  新帝立刻跟上來,伸手攙住秦問的胳膊,恭恭敬敬把人扶到御台上那把專設的太師椅前。

  秦問坐下了。

  新帝這才退回龍椅。

  坐下來的瞬間,他的腿抖了兩抖,被寬大的龍袍遮住了。

  朝堂上安靜了片刻。

  「有事啟奏。」

  劉安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隊列里沒人動彈。

  秦問靠在椅背上,手指頭在扶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

  又過了幾息。

  右邊隊列里,一個灰袍官員邁了出來。

  六十來歲,花白鬍子,兩條腿打著擺子,走到殿中央「撲通」跪下了。

  「臣、臣刑部左侍郎張從遠,有本要奏。」

  新帝眉頭一皺。

  刑部的人?

  張從遠磕了個頭,顫著聲音開口。

  「鞏凡明謀逆之罪,證據確鑿,臣不敢有異議。」

  他頓了一拍。

  「只是……鞏凡明在朝三十年,也曾為社稷立過些許功勞。臣斗膽請陛下……請相父開恩,能否從輕發落——」

  話沒說完。

  秦問的手指頭停了。

  殿裡的空氣瞬間凍住。

  張從遠的後半截話堵在嗓子眼裡,上不來也下不去。

  秦問沒看他。

  秦問在看新帝。

  新帝後背一涼。

  他太清楚這個眼神的意思了——你的人?

  新帝「騰」地從龍椅上站起來。

  「張從遠!」

  聲音尖得劈了叉。

  「你這是什麼話!」

  張從遠腦袋磕在地上,不敢抬。

  新帝從御階上走下兩步,手指頭指著張從遠的後腦勺。

  「鞏凡明設鴻門宴謀害相父,這是板上釘釘的謀逆大罪!你替他求情,你是什麼意思?」

  「臣、臣不是——」

  「你是不是他同黨!」

  新帝這句話喊得聲嘶力竭。

  張從遠整個人趴在地上,抖得跟篩糠似的。

  「陛下息怒!臣絕無此意!臣只是……只是念在舊情——」

  「舊情?」

  新帝冷笑了一聲。

  這聲冷笑演得不錯。

  「他要殺朕的相父,你跟朕提舊情?」

  新帝扭頭看了秦問一眼。

  秦問坐在太師椅上,手搭在膝頭的劍柄上,臉上看不出喜怒。

  新帝心裡發虛,加了把火。

  「來人!把張從遠給朕拖出去——」

  「不急。」

  秦問開口了。

  新帝的話噎住了。

  秦問從椅子上站起來,慢悠悠走到御階邊上。

  他低頭看著跪在殿中央的張從遠。

  「張大人。」

  張從遠的腦袋磕在地磚上,不敢抬。

  「你在刑部幹了多少年了?」

  「回……回相爺……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秦問重複了一遍:「資歷不淺。」

  張從遠不敢接話。

  秦問偏了偏頭。

  「陛下覺得呢?」

  新帝坐在龍椅上,心裡七上八下。

  「相父說了算。」

  秦問笑了一下。

  那笑沒什麼溫度。

  他轉回頭看張從遠。

  「本相倒是想問問陛下——」

  他沒看張從遠,看的是新帝。

  「陛下是不是也覺得,該為鞏凡明求求情?」

  新帝的臉「唰」地白了。

  「朕、朕怎會——」

  「本相沒說陛下會。」秦問打斷他:「本相只是問問。」

  新帝從龍椅上站起來,站起來又坐下去。

  「相父的決斷,朕絕無異議!朕不敢、也不會替鞏凡明說半個字!」

  秦問「嗯」了一聲。

  他走下御階,一步一步走到張從遠面前。

  「張大人,起來吧。」

  張從遠哆嗦著爬起來,腿軟得站不直。

  秦問盯著他看了兩息。

  「鞏凡明的案子,已經是法外開恩了。」

  他聲音不大,殿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本相只要他一個人的腦袋,他全家老小,一個沒動。」

  張從遠張了張嘴。

  「你覺得,本相還不夠仁慈?」

  「夠……夠了……臣、臣糊塗……」

  秦問往前走了一步。

  張從遠退了一步。

  秦問又走了一步。

  張從遠又退了一步,後背撞上了殿柱。

  秦問伸手,把腰間佩劍抽出三寸。

  劍刃反著殿頂的日光,一道白光划過張從遠的臉。

  「張大人,本相記得你老來得子?」

  張從遠的臉從白變成了灰。

  「令郎今年……幾歲了?」

  「七、七歲……」

  「七歲。」秦問把劍推回鞘里,「咔」地一聲。

  「好年紀。正是讀書識字的時候。」

  張從遠渾身的血往腳底抽。

  「你再替鞏凡明說一個字——」

  秦問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那七歲的兒子,還能不能讀上書,就不好說了。」

  張從遠「撲通」一聲又跪下去了。

  「相爺饒命!臣再也不敢了!臣再也不敢了!」

  腦袋跟搗蒜似的往地上磕。

  秦問看著他磕了幾下,收回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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