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你還有臉出來
她腦子裡「轟」地炸開,餘光往床那邊飄了一眼,帷幔垂得嚴嚴實實,看不出異樣。
「不用。」
顧蓮綿攔住侍女伸向熏爐的手,嗓音繃得發緊。
「本宮嫌薰香味太沖,昨兒就吩咐撤了。」
侍女愣了一下,手縮回去,臉上還帶著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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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
顧蓮綿打斷她,拿起桌上的茶壺倒了杯水,端起來喝了一口,手穩住了些。
「膳食擱下,你退出去吧。今兒下午本宮要歇晌,沒有傳喚不許進來。」
侍女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是,娘娘。」
福了一禮,退到門口。
走之前又回頭看了一眼。
顧蓮綿站在桌邊,端著茶杯,姿態端莊得挑不出毛病。
就是脖子到耳根全是紅的。
侍女沒敢多看,低頭出了門。
門一合上,顧蓮綿手裡的茶杯差點沒拿住。
她三步並兩步衝到門邊,手忙腳亂把門閂落上,「咔噠」一聲,整個人靠在門板上,胸口起伏了好幾下。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帷幔被撥開,秦問從裡頭鑽出來,衣裳倒是整齊,就是領口歪了些。
他坐在床沿,拿手指把領口正了正,抬頭看她。
顧蓮綿靠在門板上瞪他。
「你還有臉出來。」
「不出來憋死在你床上?那你可就真說不清了。」
顧蓮綿氣得牙痒痒,轉身想去梳妝檯坐下。
剛走了一步,手腕被攥住了。
秦問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床上起來的,兩步就到了她跟前,把她往回帶了半步。
「站住。」
顧蓮綿的胳膊被他握著,掙了一下沒掙開。
「你又幹什麼?」
秦問沒答她的話。
他低頭看著自己握住的那隻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蹭了一下。
然後翻過來,看她的掌心。
「這隻手。」
顧蓮綿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秦問把她的五根手指一根一根掰開,又一根一根收攏,攥在自己掌心裡。
「除了我,誰都不許碰。」
顧蓮綿愣住了。
秦問抬起頭,跟她對視。
「任何男人,包括皇上。」
這句話砸下來,顧蓮綿腦子裡嗡了一聲。
「你……」
「聽清了?」
「秦問,我是皇后。」
「我知道你是皇后。」秦問把她的手舉到胸口的位置,扣得緊緊的,「所以我說的每個字,你得記牢。」
顧蓮綿盯著他扣住自己的那隻手,心跳快得不成樣子。
她想把手抽回來。
但手指頭不聽話,反而蜷了蜷,勾住了他的掌心。
秦問感覺到了,沒說破。
「答我。」
顧蓮綿的嘴唇動了兩下。
腦子裡有個聲音在喊:你瘋了,你是皇后,他是亂臣賊子。
可另一個聲音更大:那又怎樣?
她閉了閉眼。
再睜開的時候,把臉別到一邊,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知道了,夫君。」
秦問的手指收緊了一瞬。
他沒再說什麼,鬆開她的手,轉身走到桌邊坐下。
「餓了。」
顧蓮綿還靠在門板上,心跳沒緩過來。
秦問已經掀開了侍女剛送來的食盒蓋子,往裡頭瞅了一眼。
「鳳藻宮的膳房換人了?這紅燒肘子顏色不對。」
顧蓮綿被這句話從恍惚里拽出來。
「……你還有心思看肘子顏色?」
「不看肘子看什麼?看你站那兒發呆?」
顧蓮綿咬了咬牙,走過去。
秦問往後一靠,把筷子遞到她面前。
「布菜。」
「你手斷了?」
「沒斷,就是想讓你伺候。」
顧蓮綿接過筷子,恨不得拿筷子戳他腦門上。
她夾了一塊肘子擱到秦問面前的碟子裡,動作稱不上溫柔,「啪」地一聲拍在瓷碟上。
秦問看了看碟子裡的肘子,再看看她。
「就這麼一塊?」
顧蓮綿又夾了一塊。
「啪。」
又夾了一塊。
「啪。」
秦問面前的碟子堆成了小山。
「行了,你這是布菜還是砌牆?」
顧蓮綿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正想開口,秦問伸手一帶,把她拉了過來。
她整個人失了重心,跌坐到秦問腿上。
「你!」
「坐著吃。」
「我坐你腿上像什麼話!」
「像什麼話?像夫妻。」
顧蓮綿掙扎了兩下,秦問的一隻手臂橫在她腰上,箍得不松不緊,剛好讓她動彈不得。
她紅著臉瞪他,嘴上罵罵咧咧,屁股卻沒再往起挪。
秦問拿起筷子,夾了塊桂花糕遞到她嘴邊。
「張嘴。」
「不吃。」
「御膳房做的,扔了浪費。」
顧蓮綿瞪了他三息,張嘴咬了一口。
桂花糕是甜的,舌尖上泛開細膩的味道。
她嚼了兩下,吞進去,垂著眼沒說話。
秦問也沒再逗她,自己夾了口菜吃。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一個吃,一個被喂,安靜了一小會兒。
顧蓮綿先開口。
「鞏凡明明天就問斬了?」
秦問嚼著菜,點了下頭。
「他死了之後,朝堂是不是就安穩了?」
秦問搖了搖頭。
顧蓮綿轉過臉看他。
「鞏凡明不過是個引子。」秦問擱下筷子,拿桌上的帕子擦了擦手指,「皇上賊心不死,砍了一個鞏凡明還有下一個。」
「那還有誰?」
「友余那邊,有個叫楊毅的。」
顧蓮綿皺了下眉。
「楊家的少帥?昭陽公主嫁的那個?」
「手裡八萬鐵騎,剛在北邊打了勝仗,氣勢正旺。」秦問把帕子疊了疊扔到一邊,「皇上今天在朝上說想召公主回京省親,嘴上說想姐姐,心裡打的什麼算盤,你猜?」
顧蓮綿沉默了一息。
「他想讓楊毅帶兵進京?」
「聰明。」秦問低頭看著她,「公主吹枕邊風,楊毅帶兵清君側。裡應外合,一舉翻盤——想得挺美。」
顧蓮綿的手指揪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那你怎麼辦?」
這四個字脫口而出,連她自己都沒反應過來。
秦問聽見了,低頭瞅著她揪自己衣襟的手。
「怎麼,擔心我?」
顧蓮綿回過神來,手鬆開了,臉又紅了。
「我、我沒有。我是說……就算皇上計劃成了,他也不至於要你性命吧?大不了……大不了削了你的權,放你歸鄉……」
秦問笑了一聲。
那聲笑里沒什麼溫度。
「婦人之見。」
顧蓮綿抬頭瞪他。
秦問沒再笑了,語氣平淡得很。
「朝堂上的事,不是過家家。贏了的人不會給輸了的人留活路。皇上拿回權柄的第一天,我的腦袋就得掛在城門樓子上。不是削權,不是放歸,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