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當場賣魚


  早晨的霧氣還沒有完全消散。

  天剛蒙蒙亮,東頭老碼頭的石灘上就已經圍滿了人。

  收購海貨的販子手裡拿著空竹筐在周圍轉悠,幾個早起的老漁夫蹲在石頭上補漁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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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燁用木槳把小木舢板搖到了岸邊。

  海水從船底破損的地方慢慢滲入到裡面,他的褲腳跟布鞋都已經濕透了。

  陳燁一踏上冰涼的石灘,抬頭就看見了前面的一個女人。

  白秀琴!

  她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短衫,布料比較薄軟。

  迎面而來的晨風帶著濕潤的氣息,把單薄的布料緊緊的粘在身上,顯得胸部隆起的形狀更加明顯。

  她的褲腳高高挽在白生生的小腿肚上方,腳踝圓潤,生過孩子的腰臀線條透著熟透的豐腴。

  她手裡提著半網兜碎貝殼,身邊站著一個四歲的女兒陳喜兒。

  見到陳燁渾身濕透的從破船上下來,白秀琴心裡一陣恐懼,拉著陳喜兒向後退了兩步。

  陳大海也提著空網兜站在不遠處。

  陳燁停了下來。

  看著面前的女人跟小孩,前世那些混帳事又湧上了心頭。

  十八歲那年,他用盡手段誘娶了城裡來的知青杜玉珍,新鮮勁一過,就對人家不管不顧,硬生生把人逼走了。

  後來,他又花了大價錢迎娶白秀琴。

  白秀琴生了陳喜兒。

  可他還是天天不幹活,酗酒賭博,連家裡的米缸都翻出來換酒錢,最後兩人鬧到分家離婚。

  前世自己就是個徹底的人渣!

  直到陳喜兒在冬夜突發重病夭折,陳大海出海遇到大風浪丟了性命,白秀琴徹底發瘋,他才在悔恨中渾渾噩噩過了大半輩子。

  陳燁心裡非常愧疚。

  既然重生了,之前欠下的債他就得一一償還!

  小孩子才做選擇,這一次他全都要保住!

  陳燁俯身抓住了拴在船頭的麻繩。

  他手腳並用,一口氣就把小舢板拖到了淺灘上。

  旁邊的魚販子高福貴晃著大肚子,大搖大擺的走了過來。

  高福貴在褲腿上擦了擦手,「陳家小子,大清早的就開著老九的破船出海,能撈到什麼好東西?」

  高福貴踏著海水走到船邊,低頭往船艙里看。

  整個人都停了下來。

  船艙底部的淺水處有十幾條大魚在拼命的甩尾巴。

  金燦燦的魚鱗在晨光中非常醒目,每條都有成年人小臂那麼長,腹部還有一圈鮮紅。

  高福貴丟下手中的菸嘴,直接把雙腿浸入海水之中。

  「大黃魚!」

  「全是大黃魚啊!」

  高福貴這麼一喊,附近正在修補漁具的村民跟魚販子也都圍了上來。

  十幾個人快步走到木舢板旁邊。

  「真是極品野生長水大黃魚!」

  一個老漁民探過頭來,「這麼大個,少說也有四五斤!」

  「現在又沒有機動大鐵船,他一個人劃著名個漏水小舢板,怎麼弄到這麼大貨的?」另一個販子也抓了抓自己的後腦勺。

  這波屬於是單車直接變寶馬了。

  陳喜兒伸手拉住白秀琴的褲腳,整個身子都縮到了母親身後。

  「娘,二流子爹又在禍害人了。」

  「村里人都說,他要把祖屋賣了抵債,要把我們趕走。」

  站在後面的陳大海聽到了孫女的話,心裡的怒火一下就冒了出來,手裡的大木船槳直接指了過去。

  「混帳東西!」

  「你偷家裡的網錢去賭,老子還沒找你算帳!」

  「你要是敢打祖宅的主意,老子今天就打斷你的腿!」

  陳燁看著面前的父親,又看了看躲在母親身後的小女兒。

  他邁開一步,伸出右手想要去摸陳喜兒的頭。

  陳喜兒馬上把頭轉到一邊,整個人都挨著白秀琴的小腿。

  陳燁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慢慢的收回右手,把翻騰的情緒壓下去。

  多說無益。

  名聲已經壞了,解釋也沒有用。

  陳燁轉過頭來對高福貴說,「高老闆,別光顧著看,收不收?」

  「收!怎麼不收!」高福貴拍了下手,馬上轉過頭來招手,「快!把我的大木秤跟大竹簍拿過來!」

  兩個夥計趕緊抬了一根大木頭秤跑到淺灘上。

  高福貴親自上船,將船艙里活蹦亂跳的魚一條條揀進竹筐。

  除了十幾條肥碩的大黃魚,下面還有一層巴掌大的野生白鯧魚。

  高福貴撥動著大秤砣。

  「大黃魚,整整八十二斤!」

  「白鯧魚,十八斤!」

  碼頭附近傳來了人們吞咽口水的聲音。

  八十多斤極品大黃魚,在靠海村也是極少見的單網收穫了。

  高福貴的手指在算盤上撥弄了會兒。

  「陳燁,叔也不坑你,大黃魚算你五毛五一斤,白鯧魚算你四毛一斤。」

  「全部加起來,一共五十二塊三毛錢!」

  五十二塊三毛錢。

  在公社壯勞力一天工分才掙兩毛多,縣城工人一個月工資二十來塊的年頭。

  這筆錢就相當於一般職工兩個多月的工資了。

  高福貴把帳本合上後說道:「等天黑以後,你上我家院子裡領錢去。」

  「不行,現在結清!」陳燁聞言,直接伸手把裝魚的竹筐按住了。

  「嘿,你這小子,」高福貴擺了擺手,「我老高在老碼頭做買賣十幾年了,還能差你這點魚錢?」

  「規矩是規矩,我急著用錢,得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陳燁卻絲毫不退讓。

  陳大海見狀,把煙杆重重的敲在了船舷上。

  「你是急著拿錢,再去王瘸子的賭檔推牌九吧!這錢不能給你!」

  說完,便作勢要去搶竹筐。

  陳燁側身一步,擋在了陳大海的身前。

  「我今天當著大夥的面把話說開了。」

  「我陳燁要是再進賭檔半步,就讓我一頭撞死在礁石上,絕無怨言。」

  「這錢,我只拿十五塊。」

  陳燁伸出幾根手指,比劃了一下。

  「剩下接近四十塊錢,全部歸我爹。」

  「除了還給老九叔的船租跟網錢,剩下的全留著給我爹貼補家用,給喜兒買兩身新衣裳。」

  四周瞬間安靜了下來。

  陳大海整個人都呆住了。

  平時在家裡偷錢去賭的敗家子,今天撈到了五十多塊錢的巨款,居然主動要求只要十五塊!

  這屬實是倒反天罡了。

  白秀琴站在幾米開外,拉著陳喜兒,心裡非常懷疑。

  她可不相信賭徒能轉性。

  高福貴看著陳大海,「陳老哥,你看這事怎麼辦?」

  「老高,聽他的,」陳大海皺著眉頭,把頭轉到了一邊去,「先數十五塊給他,剩下的三十七塊三毛,晚上我去找你拿!」

  「得嘞!」高福貴伸手把腰間的黑皮包拉開。

  他抽出一張新的十塊大團結,又數了五張一塊的綠紙幣,遞到了陳燁手裡。

  「拿好了,正好十五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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