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去日月宮對帳
黃學武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已經被拽得腳底離地，隨後腦門狠狠的撞在泥牆上。
咚！
牆灰撲簌簌的落下，黃學武兩隻手胡亂的揮了起來。
「你敢打我？我是公社幹部！」
陳燁揪著他的頭髮，把人從牆上拽回來：「公社幹部就能逼女人陪宿？」
「公社幹部就能憑空開罰單，敲詐小商戶？」
黃學武臉上的水還沒有干，泥灰又沾了滿額頭。
「陳燁，住手！」
杜玉珍急忙上前兩步，「你別為了我把自己搭進去！」
陳燁回頭看了她一眼。
「他剛才怎麼逼你的？」
杜玉珍張了張嘴，沒能立刻說出話。
陳燁看著她泛紅的眼睛，手上的力道又往前送了一寸。
黃學武的臉重新撞上泥牆，嘴角當場裂開。
「我問你，他剛才怎麼逼你的？」
「我沒有……」
黃學武剛想狡辯，陳燁的拳頭已經砸了過去。
拳頭擦著他的嘴角落下，黃學武整個人橫著撞在桌邊。
他捂著嘴蹲在地上，血水順著手指縫往下滴。
陳燁彎腰撿起那張罰單，掃了一眼上面的字。
「亂倒垃圾，污染街道。」
「這八十塊罰金，真是張口就來。」
黃學武往後縮了縮，「你……你別胡來！」
陳燁直接上前，將罰單揉成一團，塞進黃學武嘴裡。
「既然你這麼喜歡開單子，今天我也給你開一張。」
黃學武拼命的把紙團往外吐：「你這是毆打國家幹部！」
「少給自己臉上貼金。」
陳燁抓住他的後領，把人從地上拖了起來。
「你這種人，穿上這身衣服之前是個癩蛤蟆，穿上以後也長出個人樣來！」
杜玉珍看著滿臉是血的黃學武，抬手捂住了嘴。
她想勸，可想到剛才那張罰單，又把話咽了回去。
麵館外已經有人聽見動靜，幾個端著飯碗的鄰居站在門口探頭。
陳燁拖著黃學武走到門邊，抬手將他扔在了街心。
黃學武摔得四仰八叉，屁股下面正好壓住那張揉皺的罰單。
「都來看一看了！」
陳燁站在門口，聲音傳遍了半條街。
「這位公社文教員黃學武，借著檢查衛生的名義，天天跑來騷擾杜玉珍。」
「剛才還開口要她陪宿，不答應就罰八十塊錢，另外每月收十五塊垃圾費。」
街邊賣雞蛋餅的李嬸第一個走了過來。
「陳家小子，你說的是真的？」
「罰單就在他屁股底下，嬸子自己拿去看。」
李嬸彎腰撿起那張紙，掃了兩眼，直接啐了一口。
「呸，我想起來了，我家攤子去年才支起來，他就來收什麼占道費，一收就是三塊錢。」
「我問他憑啥，他說不交就讓我滾出街道！」
旁邊修鞋的老周也推著木箱走了過來。
「他還收過我的衛生費。」
「一個月兩塊，我那修鞋攤一天能掙幾毛錢，他張嘴就是兩塊。」
賣豆腐的王大姐擠進人群，指著黃學武罵道：「我家的豆腐擔子被他踢翻過三回，每次都說我污染街道！」
黃學武趴在地上，嘴角不斷的往外滲血。
剛才還在屋裡拿腔拿調的公社幹部，此時連站起來都費勁。
周圍的人越聚越多。
有人罵他收黑錢，有人說他故意刁難商戶，還有人拿出被他開過的罰單，當場念得一條比一條離譜。
「賣茶葉蛋污染空氣，罰兩塊！」
「修鞋時敲打聲太大，罰五塊！」
「賣魚湯有腥味，影響街道形象，罰三塊！」
陳燁聽了之後，不禁用手按了按自己的眉頭。
這小子平時沒少立仇啊。
杜玉珍走出麵館後，站到陳燁身邊，小聲說：「你不該打他的。」
陳燁笑了笑：「不打他的話，難道等他把罰單開到你的床上嗎。」
杜玉珍的臉頰立刻就紅了，抬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你胡說些什麼！」
陳燁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手。
杜玉珍也意識到自己有些過於親密了，於是趕緊把手指收回來，緊緊抱著懷裡的鐵盒，但是臉上的紅暈卻沒有完全消退。
陳燁沒有再逗她，轉過身去對聚集在一起的商人們說道。
「各位，黃學武只是個文教員，我們在這裡吵吵鬧鬧的也解決不了問題。」
「但是今天正好有一個人可以管他。」
李嬸忙問：「誰？」
陳燁的手指直接指向日月宮。
「縣裡的周縣長，地委派來的張專員都在日月宮吃飯。」
「他們今天就在公社，咱們這麼多人，帶著罰單和帳本過去，把黃學武幹的事當面講清楚。」
人群中安靜了一瞬。
老周第一個把修鞋箱背在了肩上。
「去。」
「這張罰單我已經保存了半年的時間，今天想找一個可以講理的地方。」
王大姐把豆腐擔子往一邊一放，說道：「我去，他踢翻了我的三擔豆腐，至今沒有賠過一分錢，今天一定要讓他賠！」
李嬸手裡拿著一把鏟子說：「我去，給勞動人民伸冤！」
話一出口，街道兩旁的商販就紛紛開始活動起來。
有人拿著帳本，有人拿著罰單，還有人把被黃學武收走的攤位木牌搬了過來。
黃學武見到越來越多的人圍了上來，於是雙手撐地向後退去，鞋底在泥地上拖出兩條痕跡。
「你們不能亂來！」
「我是公社幹部！」
陳燁走到他身邊，一隻手抓住他的後領把他從地上拉起來。
黃學武兩條腿在地上亂蹬，剛才還掛在嘴邊的官威此時只剩下急促的喘息聲。
陳燁把人向前一拉說道：「幹部不幹部，在日月宮再說。」
杜玉珍拿著禮品盒跟在陳燁後面，走了兩步之後又回頭看了看自己開的麵館。
木門是打開的，灶台上還有火，鍋里有一碗已經放涼了的魚湯麵。
她趕緊熄火，把門板拉上，鎖好門栓，然後轉身追上了陳燁。
街道上的人群越來越多。
賣麵條，修鞋，賣豆腐的都有各自的罰單和帳本，跟著陳燁一起往日月宮走去。
黃學武被單手抓著後領，腳尖不時的掃過地面。
遠處的日月宮，已經出現了紅色的招牌。
陳燁抬起頭來，拖著黃學武，領著杜玉珍和一群激動的群眾，直奔飯店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