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跟老爹交底


  見陳燁一路小跑過來,陳大海猛的將煙杆往鞋底上一磕,火星四濺。

  「怎麼去那麼久?」

  陳大海站起身,上下打量著他,「把老子一個人晾在這大半個鐘頭,你小子是不是又皮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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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剛才在玉珍麵館碰上點麻煩。」

  陳燁伸手握住獨輪車的木把手,「公社文教員黃學武敲詐她八十塊錢,還想耍流氓。」

  「我帶著滿街的商戶,把那姓黃的按在日月宮門口,當著張專員跟周縣長的面給告了。」

  陳大海夾著菸袋的手停在了半空。

  「啥?!」

  陳大海睜大眼睛瞪著他,「當著地委大領導的面告的?」

  「對,當場革了職,讓治安員直接銬走法辦了。」

  陳燁笑了笑,把車架扶穩,「街坊鄰里的冤氣全出了,玉珍的麵館往後也沒人敢去胡亂找茬了。」

  陳大海愣在原地,胸腔里那股煩躁的悶氣立馬散了個乾淨。

  他低頭把煙杆塞進腰帶,臉色雖然緩和下來,嘴角卻依然緊繃著。

  「事情辦的倒像個人樣。」

  陳大海走到板車後頭,伸手扶住車把,側頭瞪了陳燁一眼。

  「但我醜話說在前頭!當年是你對不住人家玉珍,現在既然離了,就斷的乾乾淨淨!」

  「秀琴才是明媒正娶抬進老陳家門的結髮媳婦!」

  「她給咱老陳家生了喜兒,受盡了白眼委屈,連句重話都沒跟你嚷過。」

  陳大海惡狠狠指了指車架上的麻繩。

  「你小子要是再敢吃著碗裡看著鍋里,去招惹玉珍,老子回家就活活打斷你的狗腿!!」

  「知道了爹,您就放寬心吧。」

  陳燁勒緊肩頭的粗麻背帶,沉肩發力。

  「往後我就守著秀琴跟喜兒,踏踏實實出海,賺大錢給家裡蓋大瓦房。」

  木輪軸發出吱呀一聲輕響。

  父子倆一前一後推著空板車,踏著西斜的夕陽,順著黃土大路大步朝沙埔村走去。

  黃土路兩旁的白楊樹被夕陽拉出長長的黑影。

  陳大海推著空木板車走在前面,兩隻布滿硬繭的手死死抓著車把。

  他時不時伸手隔著單褂摸一摸那疊大團結,嘴裡吧嗒吧嗒抽著旱菸。

  「小燁。」

  陳燁在後面扶著木桶:「爹,怎麼了?」

  陳大海停下腳步,在鞋底上磕了磕菸袋鍋:「你跟老子交個底,那些雙頭大鮑,到底是在哪個海灣里摳出來的?」

  一般的沿海礁石縫隙里,即使退潮時也只能撈到幾隻三頭鮑就算祖墳冒青煙了。

  今天兩木桶裡面裝的,都是一斤以上的好東西。

  這樣的規格,他打了三十年魚也沒有見過一次。

  陳燁拍了拍木桶邊沿說道:「在牛田洋那邊。」

  「牛田洋?」陳大海轉過頭來問道,「近海能有這麼大一船貨?」

  「老實交代,在水下還有沒有剩下的。」

  這可是一百多塊錢,頂得上全公社勞力在地里刨兩年的工分。

  陳燁心裡清楚,銀牌以及腦中海圖的秘密一定不能泄露出去。

  他摸了摸脖子上掛著的銀牌:「昨天晚上我在村口的媽祖廟裡磕過頭後,半夜做了一個夢。」

  陳大海停了下來。

  海里討生活的漁民,對鬼神的事情很是在意。

  儘管媽祖並不是這裡的主要信仰,但是也是個神明。

  「夢裡媽祖娘娘託夢給我,」陳燁指了指東南方向的海面,「說有一塊背陰的碎石灘下面埋著寶貝,讓我潮水退了就去撿。」

  「真有這種事?」

  陳燁抬了抬下巴:「否則,我怎麼可能會自己撐著破船去撞那片暗礁呢。」

  陳大海心裡是半信半疑的。

  但是海邊有一條鐵律,無論如何不要懷疑神明。

  他把菸袋鍋放回腰間,抓緊板車把手說道:「快回去休息吧,吃點東西,明天天一亮的時候我們爺倆再去打一網。」

  回到沙埔村老宅的時候,天邊已經快要黑下來了。

  院子裡飄出一陣玉米餅子的焦香味。

  白秀琴穿了一件窄袖布衫,在灶台前盛棒子麵粥。

  由於剛乾完田裡的農活,她的額前碎發被汗水黏在了皮膚上,腰肢也跟著盛飯的動作晃動著。

  那件短衫是前兩年的舊料子,洗過之後縮了水,把她身子裹的緊緊的。

  下擺處被石磨刮破的地方,已經用同色的藍布縫好了,針腳細密,緊緊地縫在腰部。

  陳燁走了進去。

  白秀琴聽到走路的聲音,動作停頓了一下,低下頭把飯碗放到矮木桌上。

  張秀梅從裡面出來,接過陳大海手中的空背帶問道:「怎麼樣了?」

  「怎麼樣?肯定辦好了啊!」

  陳大海把房門關好之後,從懷裡掏出一疊整整齊齊的鈔票,在飯桌上啪的一聲拍了下去。

  「一百二十五塊六毛,全部在這裡了!!!」

  張秀梅看見桌上這一大堆大團結,整個人都呆在了原地。

  在村里,尋常人一輩子也難見到這麼多現鈔堆在眼前。

  白秀琴也停下了擦桌子的抹布,目光落在鈔票上,心裡翻起一陣波浪。

  陳燁拉開長凳坐下,伸手抓起桌上的粗麵餅子咬了一大口。

  他在暗礁下潛泳了一整個下午,肚子裡早就空了。

  白秀琴端著一碗熱粥走過來,輕輕擱在陳燁面前。

  「慢點吃,鍋里還有。」

  她的手腕很細,收回手的時候,指尖不經意擦過陳燁的手背。

  溫軟的觸感只停留了半秒。

  陳燁抬頭看了她一眼。

  白秀琴立刻把手縮回圍裙底下,轉身走回灶台邊去盛喜兒的那份。

  陳燁三兩口咽下兩個餅子,又把滾燙的棒子麵粥喝了個精光。

  連續潛水消耗的力氣,隨著熱粥下肚慢慢聚了回來。

  陳喜兒縮在白秀琴懷裡,小嘴沾著玉米碎末,伸手沖陳燁指了指桌角。

  陳燁從口袋裡掏出兩塊上午買的硬水果糖,剝開糖紙塞進陳喜兒嘴裡。

  小女孩含著糖,笑的眯起了眼睛。

  吃完飯,陳燁推開東廂房的木門,合衣躺在了床板上。

  肩膀跟後背被礁石蹭出來的傷口還在作痛。

  他閉上眼睛,腦海里的半透明海圖閃爍著幽藍的光芒,東南兩海里處的金色光斑依舊明亮。

  那是未被採掘的極品雙頭鮑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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