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老爺託夢了
凌晨四點。
村頭的黑公雞接連打了兩聲鳴。
門板上突然傳來咚咚的敲擊聲。
陳大海手裡拿著手電筒,站在門外壓低了嗓門:「小燁,起網了。」
陳燁猛的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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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渾身骨頭酸疼的像散了架,但他沒有賴床,掀開被子翻身下地。
兩手套上粗布褲子,把短刀跟鐵鑿別在牛皮帶上,推門走了出去。
天邊黑沉沉的,連一絲風都沒有。
父子倆一前一後穿過濕漉漉的村道,來到老碼頭。
海水正順著石灘退下,露出大片長滿海蠣子的濕泥地。
陳大海解開木樁上的纜繩,跳上船尾,兩手握住沉重的木櫓:「往哪邊劃?」
陳燁站在船頭,集中注意力調出海圖。
海圖中央,東南方向兩海里的峽谷礁石群閃耀著成片的金斑。
陳燁抬手指了指東南海角:「往那個水鬼崖劃。」
吱嘎一聲。
陳大海手裡的長櫓猛的卡在水裡,小木船順著慣性在浪頭裡打了個轉。
陳大海停下動作,心裡直打鼓。
「你說哪兒?!」
「黑礁荒島,水鬼崖。」
陳大海一把丟下木櫓,跨步走到船頭:「你瘋了?!那是能去的地方?!」
靠海村的漁民誰都知道,黑礁荒島是一塊死地。
島的北面是上百米高的斷崖,水底下全是倒豎的暗礁,暗流兇猛至極。
早年間公社組織大船出海,有三艘大鐵船在那裡觸礁沉底。
村里淹死的好手,大半都是被卷進了斷魂崖下的漩渦。
大伙兒私下裡都說,那片海域底下全是水鬼。
「昨天你是在水鬼崖撬的鮑魚?」陳大海低頭看著他。
「就在水鬼崖南邊的碎石灘。」
「不行!不能去!」陳大海拽著纜繩就要往碼頭樁子上套,「昨天是你走了狗屎運,趕上潮水退到底。那地方要是起個浪,咱們連屍骨都找不回來!」
賺再多錢,也得有命花才行。
陳燁伸手按住了陳大海粗糙的手背。
「爹,水下的暗流我昨天摸的一清二楚。」
陳燁指著退下去的海水,「大退潮的時候,暗礁群全露在外面,水流根本沖不進內灣。「
「裡面的水潭平靜,底下還躺著幾十斤上好的極品大鮑呢。」
陳大海依舊搖頭:「幾十斤鮑魚換兩條命,這買賣不能幹!」
見老頭子態度堅決,陳燁收回手,神情嚴肅起來。
「爹,實不相瞞,昨晚老爺給我託夢了。」
陳大海動作一僵。
「他說媽祖既然給我指了這條財路,今天要是臨陣退縮,就是糟踐神明的恩賜。」
陳大海呆在原地,心裡的恐懼被神明的威嚴壓了下去。
老漁夫敬重神明勝過一切。
他重新抓起船尾的長櫓,重重嘆了一口氣:「要是情況不對,必須立刻掉頭!」
「聽您的。」
長櫓破開浪花,小木船滑出了老碼頭的港灣,駛入一片漆黑的大海。
海浪拍打著船幫,發出沉悶的聲響。
陳燁站在船頭,憑藉腦海中海圖的指引,不斷修正航向。
「往左偏一點,避開前面的暗沙堆。」
「朝東南直走!」
陳大海沉著肩膀死死搖櫓,小木船靈巧的繞過一塊塊隱藏在水下的犬牙暗礁。
天邊泛起一層淡淡的魚肚白。
海面上的晨霧慢慢散開,一座聳立在黑水裡的黑色荒島在視野里變的清晰起來。
木船穿過最後一道平緩的海流,船底擦過碎石灘,發出一聲輕響。
退潮的海水正向深海退去,大片長滿海藻的黑色岩石裸露在空氣中,石縫間隱約透出貝殼厚重潤澤的冷光。
冰涼的海水漫過大腿。
陳燁跳進齊腰深的海水裡,把粗麻纜繩扯了過來。
他在潮濕的岩壁前站穩,將纜繩在半人高的黑礁石樁上繞了三圈,打了一個結實的死結。
木船在浪頭裡晃了晃,停在了碎石灘旁。
陳大海彎腰抓起船艙里的竹筐,又把一把鐵鑿別在後腰上,作勢要往水裡跳。
陳燁伸手攔住了他的胳膊。
「爹,你幹什麼去?」
「下水!」陳大海拍了拍胸口,「老子打魚三十年,水性比你強。」
「不行。」
陳大海把他的手甩開說:「我管你行不行的!」
「大清早的海水太冷了!」,陳燁指著退潮之後露出的一堆黑色亂石道,「你年紀大了,腿容易抽筋,這裡又都是礁石,一抽筋肯定劃傷,到時候我可沒把握救你。」
陳大海哼了一聲:「少在那咒罵我。」
「這樣吧」,陳燁把竹筐遞給了他,「這裡退潮之後露出的干石灘,幾十年都沒有人來過,石縫裡全是大個的野鮑和辣螺。」
「你在上邊撬,我在下邊找。」
那些鮑魚的位置只有他才知道,老頭下去的時候只能摸著黑,實在太危險。
陳大海低頭看了看亂石灘,也不再強求。
陳燁脫掉粗布短衫,露出結實的背脊,把鋒利的短刀咬在嘴裡。
他沒有絲毫的猶豫就跳進了深水暗礁區。
冰冷的海水把他包圍起來。
陳燁睜開了眼睛,在腦海里出現了一張半透明的海圖。
幽藍的光幕上,暗流的方向也標註得很清楚。
他的雙腿一蹬,避開水流急的漩渦口,順著一條避風的狹長暗溝潛行。
光線變得昏暗。
前方的岩壁上有很多圓形的硬殼,密密麻麻地排列著。
都是野生的大個雙頭鮑。
每個都有成年男人的手掌寬,深綠色帶黑色的外殼緊貼著岩石,肉足厚實肥美。
陳燁把嘴裡的小刀取出來,刀尖沿著肉足的旁邊準確地刺進了石縫中,手腕一抬。
啪嗒。
肥厚的鮑魚脫離了岩石,他隨手把它們放到腰間的麻線網兜里。
陳燁動作很利索,手腕在石壁之間不停地轉動。
不到一刻鐘的時間,沉重的網兜就裝了大半。
當胸腔里的氧氣差不多耗盡的時候,陳燁蹬著腿浮出水面換氣。
他在船邊擦了擦臉上的水,把裝滿的網兜遞到了船上,又換了個空網兜扎入水中。
連續四次進入深溝,將兩條暗岩縫中的貨物全部搜刮乾淨。
岸邊退潮後留下的碎石堆上,陳大海蹲在一塊大約半人高的石頭旁邊,手裡拿著鐵鑿不停地敲打。
這片石灘已經很多年沒有清理了,石縫中野生的鮑魚緊緊挨在一起,有的還疊在了一起。
不僅有厚重的三頭鮑,還有拳頭大小的深海紅肉辣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