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父子同心
陳大海雙手飛快地上下交錯,鐵鑿碰在石頭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每撬下來一塊肥嫩的肉就放到旁邊的竹筐里。乾癟的竹筐迅速被黑綠色的硬殼填滿,甚至堆出了尖角。
日頭漸漸爬上了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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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面上的晨霧徹底散開,陽光變的熾熱乾燥。
陳燁雙手按住濕滑的船舷,翻身爬回了船艙。
他將網兜里的雙頭大鮑倒在木桶底部。
底下墊著的厚海草還有碎冰被海水浸透,幾十隻巨型大鮑堆積在上面,肉足本能的聚攏收縮,泛著濕潤的冷光。
三個深水大木桶已經全部見底滿溢,旁邊的兩個大竹筐也裝的冒了頭。
陳大海踩著海水走回船邊,抓起掛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擦脖子。
他低頭看著船艙里的收穫,又轉頭看向更前方的深水區。
「小燁,那邊的斷崖底下好像還有動靜,要不要順路過去再起一網?」
陳燁調出腦海中的海圖看了一眼。
這片背風灣里的金色光斑已經全部消失。
如果再往前走,就必須繞過水鬼崖的轉角,進入風浪巨大的後山暗礁區,水下全是亂流。
陳燁搖了搖頭:「不去了,收工。」
陳大海有些捨不得,「我看日頭還早,再撈半筐也能多換十幾塊錢。」
「不行,太陽太大了,」陳燁指了指頭頂發燙的太陽,「再耽擱下去,這一船活鮑全得被曬死,死貨到了飯店不值錢。」
「而且前面的斷崖背面全是亂石漩渦,退潮一過,咱們就回不去了。」
陳大海點了點頭。
「行,聽你的,見好就收。」
父子二人不再耽擱,合力解開黑礁石上的粗麻纜繩,將纜繩盤迴船頭,推開木船。
陳燁雙手握住粗重的木櫓,沉肩發力。
長櫓在碧藍的海水中劃出一道白色的波紋,木船順順噹噹的駛出了斷魂崖海灣。
離開了那片暗流密布的兇險海域,海浪慢慢變的平緩。
陳大海坐在船尾的木箱上,從腰間摸出旱菸袋,劃了一根洋火點燃。
菸草點燃,他吐出一團青灰色的煙霧。
「真是富貴險中求啊。」
陳大海低頭看著滿艙的大貨,「昨天在公社賣了一百四十五塊,今天這車成色比昨天還好,兩天加起來,快趕上全家兩年的收成了。」
換作以前,他做夢都不敢想能賺這麼多現錢。
陳燁一邊搖動木櫓,一邊看著前方起伏的海平線。
「爹,靠這艘漏水的小木船,咱們可走不遠。」
陳大海吸了一口煙:「那你想怎麼著?」
「鎮上農機站有帶柴油掛機的小鐵皮船,買一艘也就八九百塊。」
陳大海夾著菸袋的手停頓了一下。
「等過兩個月攢夠了錢,咱們直接去縣船廠,買一艘二手的大鐵船。」
「帶正規遠洋捕撈網具的那種,六千塊就能拿下來。」
陳燁擺動長櫓,「有了正規大鐵船,深海的大魚群隨便抓,再也不用像現在這樣,天天劃著名小舢板看天吃飯了。」
陳大海坐在船尾,吐出一口煙霧。
他低頭看著腳下滿艙的金光,把煙杆在船幫上重重磕了一下,抬手抓住了身旁的備用木槳。
這個兒子,果真長大了。
……
海面上的風浪慢慢小了下去。
陳燁雙手握著粗木櫓,一下一下沉穩的搖動著。
木櫓破開平緩的碧波,船身在海面上劃出一道細長的白沫。
陳燁抹了一把脖頸上的汗水,忽然想起了昨天在公社小巷子裡對杜玉珍說過的承諾。
杜玉珍一個城裡來的獨身女人,在公社開麵館熬高湯,每天都得消耗大把碎魚爛蝦。
要是能順路摸一網不值錢的鮮活小魚送去,確實能替她省下不少買料的開銷。
雖然說她不樂意要,但是自己終歸看不得她吃苦。
正想著,陳燁集中精神,調出了腦海里的幽藍海圖。
海圖平鋪開來。
前方約摸百米開外,深淺水流交織的沙槽上方,突然亮起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淡黃色光斑。
光斑聚攏成一團,面積足有半畝地大。
沒有野生長水大黃魚那種晃眼的純金光芒,也沒有極品雙頭鮑的暗金厚實感。
這是尋常小雜魚群的光色。
雖說不是什麼名貴的大貨,但架不住底下這群小東西聚的密實。
陳燁停下手裡的長櫓,任由木船順著潮頭往前漂。
他彎下腰,伸手在黑黢黢的底艙木板下一摸。
隨著一陣木頭摩擦的鈍響,他拽出了一捆沾著泥沙的舊流刺網。
陳大海正坐在船尾吧嗒吧嗒抽著旱菸。
見兒子把壓艙的爛網都給翻騰出來了,陳大海手裡的菸袋鍋猛的一頓:「小燁,你扯這破網幹啥?」
木桶里都已經碼滿了價值連城的雙頭大鮑。
這要是耽擱了回岸的時辰,死鮑可就賣不上好價錢了。
陳燁把亂糟糟的麻線網繩理開:「前面水槽里有一大窩雜魚,咱順路下一網。」
「下一網?」
陳大海狐疑的站起身,幾步走到中艙,低頭打量著他,「那點零碎雜魚頂天賣幾分錢一斤,你折騰個啥勁?」
「昨天玉珍的麵館被黃學武折騰的夠嗆,」陳燁頭也沒抬,兩手麻利的理著網綱,「她天天得用小雜魚吊高湯,咱撈兩筐送過去,能頂她好幾天的湯料。」
聽到杜玉珍的名字,陳大海的臉當場就黑了下來。
老頭子手裡的旱菸杆啪的一聲敲在船幫上,「老子昨天在公社咋跟你交代的?!」
「爹,您先消消氣。」
「消個屁的消!」陳大海瞪圓了眼睛,指著他的鼻樑,「秀琴在家裡累死累活,早晚還要給你伺候喜兒。」
「你小子手裡剛賺了幾個臭錢,心思又活泛到前頭去了?!」
「我沒那心思。」
陳大海冷哼一聲:「沒那心思,你天天惦記著給她送魚?」
「那魚我不去送,」陳燁直起腰,把手裡的網綱遞過去,「打上來了,全裝在竹筐里,等進了公社,您老親自給她拎過去。」
「我連麵館的門檻都不踏進去,這總成了吧?」
陳大海動作一滯,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他眯縫著眼睛看了陳燁半晌。
見兒子神色坦蕩,眼裡半點心虛都沒有,老頭子胸腔里的火氣才慢慢壓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