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一千塊!


  這幾句怒斥如同連珠炮,震得石灘嗡嗡響。

  何彩蓮被噎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原本堆著的假笑徹底掛不住了。

  思.兔.閱.讀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她伸手就要去抓木桶邊緣的大對蝦:「好你個張海山,長能耐了是不是?!不給錢,老娘今天就拿兩桶蝦走,我看誰敢攔!」

  還沒等她的指尖碰到木桶,一隻寬大有力的大手啪的一聲扣住了她的手腕。

  陳燁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到了船舷邊上。

  他眼神冰冷,嘴角帶著一絲冷意。

  「嬸子,手別伸得太長。」

  何彩蓮手腕生疼,尖叫起來:「陳二流子!你放手!大伙兒都看著呢,你還敢當街打女人不成?!」

  周圍的漁民再也看不下去了,紛紛指指點點。

  「趙德柱家這婆娘真是想錢想瘋了,人家憑本事撈的貨,她跑來搶?」

  「就是,當初自己瞧不起陳燁,現在看人家發財了,連臉都不要了!」

  「真是活久見,見過要飯的,沒見過這麼硬核要飯的!」

  趙德柱站在自家船頭,聽著周圍刺耳的議論,老臉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他在村里也是個要臉面的,如今媳婦當眾耍賴要錢,簡直把他的祖宗八代的臉面全丟盡了!

  「夠了!」

  趙德柱暴喝一聲,幾步跨過跳板衝上岸,一把扯住何彩蓮的頭髮,狠狠的將她往後一拽。

  「你個敗家娘們!嫌老子不夠丟人是不是?!」

  何彩蓮被拽得一個趔趄,跌坐在石灘上,當場撒潑大哭起來。

  「趙德柱你個窩囊廢!有本事打陳燁去啊,沖老娘吼什麼?!」

  「要不是你不敢跟人家爭,今天那兩百塊錢就是咱們家的!」

  「你自己沒本事讓老娘過好日子,眼睜睜看著別人發財,你算什麼男人?!」

  趙德柱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何彩蓮的鼻子,揚手就要抽下去。

  「給老子滾回家去!再敢放半個屁,老子今天休了你!」

  何彩蓮看著趙德柱通紅的眼珠子,嚇得把後半截哭聲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陳燁見狀也是懶得搭理,直接重新坐到一旁,聊起了天。

  ……

  正午剛過,公社青石板大馬路上的熱氣騰騰升起。

  兩輛板車的膠皮輪子壓在碎石路上。

  陳大海跟張鐵柱挽著袖子在前面拉縴,張海山跟陳燁在後頭扶著車把。

  木桶里舖著厚厚的濕海草,底下還墊著壓倉的碎冰塊。

  公社主街正當中,日月宮大酒樓在日頭底下泛著刺眼的光芒。

  旋轉玻璃門前停著兩輛縣裡下來的掛牌吉普,二樓臨街的大包廂敞著窗戶,隱約能聽見裡頭推杯換盞的划拳聲。

  趙賢文正站在二樓走廊上抽菸,一探頭瞅見街角推過來的兩輛板車,把半截過濾嘴掐滅在鐵欄杆上。

  他三步並作兩步跑下旋轉水泥台階,身上白襯衫的領口敞開著,迎著陳燁就快步的走了過來。

  「小陳同志,我可算把你們給盼來了!」

  陳燁穩穩的壓下車把,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水。

  「趙老闆一直在上頭盯著呢?」

  「那可不是嘛!」

  趙賢文笑得眼角全是褶子,伸手拍了拍陳燁結實的肩膀。

  「縣裡經貿委,還有外貿局的幾位大領導中午剛到,點名要吃點新鮮的硬貨。」

  「昨天你送來的野生大黃魚,後廚清蒸了兩條,領導吃得連魚湯都拿白饅頭蘸乾淨了,直夸咱們公社靠海有福氣。」

  「今天要是再拿不出壓桌子的大菜,我這臉面可就掛不住了。」

  陳燁聞言,直接伸手把車架上蓋著的濕麻袋掀開一角。

  「保准讓趙老闆在領導面前把面子做足。」

  趙賢文順勢探頭往大木桶里瞧,鼻腔里瞬間鑽進一股子清甜純正的生猛海腥味。

  墨綠色的海草被撥開,一隻只深褐色斑紋的大蝦正在碎冰上奮力的蹬腿。

  長長的蝦須在半空中直打晃,青黑透紅的甲殼油亮得像抹了一層菜油。

  趙賢文兩隻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圓,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的天爺,這身段,這成色!」

  他伸手抓起一隻還在撲騰的巨蝦,放在自己的小臂上比劃了一下。

  「二十公分往上的極品大對蝦!」

  「這蝦槍硬得能扎透膠皮鞋了,底下居然還窩著這麼多老虎蝦!」

  張海山站在旁邊,黝黑的臉上全是汗珠,結結巴巴的開口。

  「趙老闆,這些蝦……全活蹦亂跳的呢。」

  「要!全部都要!」

  趙賢文大手一揮。

  「大個頭的挑進後廚,剩下的對蝦做點油燜大蝦,連底下那層帶鉗子的小雜蝦,後廚也能打成蝦醬供應早點!」

  「不管是大是小,一兩都不許往外流,全給我抬進後院!」

  陳燁笑了笑,伸手按住了車尾的一個深竹簍。

  「趙老闆,大蝦全歸你,但這簍小雜魚不能動。」

  趙賢文愣了一下,瞅著簍子裡跳躍的海鯽魚跟油條魚。

  「這幾條小雜碎值幾個錢,你要留著自己下酒?」

  「要給熟人留著做湯的,做生意講究個先來後到。」

  趙賢文見陳燁態度堅決,也沒強求,轉身衝著後廚門口扯開嗓子。

  「胖劉,帶兩個夥計把庫房裡的大台秤抬出來!」

  「動作麻利點,別把蝦尾巴碰折了!」

  酒樓後門立刻跑出三個繫著白圍裙的壯實夥計,抬著一口大鐵秤還有四個大水筐,手腳利索的開始分揀過秤。

  鐵秤砣在大杆子上不斷往外滑動。

  「頭等大對蝦,連筐一百四十四斤,去皮扣水,淨重整整一百四十斤!」

  「二等普通對蝦,淨重一百三十八斤!」

  「剩下的小雜蝦跟老虎蝦,淨重五十二斤!」

  掌秤的廚子抹了把腦門上的油汗,扯著嗓門報出斤兩。

  趙賢文從上衣口袋裡抽出一根鋼筆,在手心的小帳本上飛快的劃拉著。

  「小陳,咱們合作不是頭一回了,價格我按最高檔給你結。」

  「極品大對蝦,收購站頂天給一塊八,我日月宮給你開四塊五一斤,一百四十斤算六百三十塊整。」

  「普通對蝦按三塊算,一百三十八斤是四百一十四塊,抹去三個零頭水耗,算你四百一十一塊。」

  「小雜蝦八毛一斤,五十二斤算四十一塊六毛。」

  趙賢文把算盤珠子撥弄得噼啪作響,抬頭看向陳燁,嘴角咧開滿臉堆笑。

  「三筆帳加一塊,整整一千零八十二塊六毛錢!」

  「嘶……」

  站在旁邊的張鐵柱手裡的旱菸,一下子掉在了石階上。

  老漢的嘴唇哆嗦著,兩隻手在粗布褲子上反覆的擦拭,整個人像被定在了原地。

  站在車把旁的張海山更是兩眼發直,兩腿發軟,下意識扶住了木推車的欄杆。

  一千多塊錢!

  在這公社人均一個月掙不到二十塊錢的年代,一網海貨居然拉出了一千多塊的巨款!

  撈金磚都不一定有這個賺錢快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