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和趙賢文合夥
包廂門剛被服務員推開半扇,熱騰騰的酒肉香味就順著門縫直往走廊里鑽。
張鐵柱把那疊帶著體溫的鈔票在褲襠內兜里捂了又捂,屁股底下像長了暗刺,怎麼也坐不安穩。
「小燁,這頓好酒好肉,叔跟海山是真沒福氣消受了。」
張鐵柱站起身子,順手把張海山也從椅子上扯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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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裡那口子還眼巴巴盼著信兒呢,身上揣著這麼多大團結,走在路上兩腿直打晃。」
「不早點撂進柜子里鎖死,我是真坐不住啊。」
張海山手裡還捏著半根剛點著的香菸,眼巴巴瞅著桌上那盤冒著紅油的大對蝦。
肚子裡饞蟲直叫喚,卻還是老老實實跟著站直了腰板。
「小燁哥,下回出海只要你一菊花,半夜兩點我都爬起來去碼頭搖絞盤!」
陳燁見老漢神色發慌,知道莊稼人冷不丁得了筆橫財,心虛是常情,當下也不硬留。
「行,海山弟先把聘禮的大窟窿補齊,下趟出海咱們照舊三七分,少不了你們的賺頭。」
張鐵柱連連作揖,千恩萬謝的拉著兒子,下了樓梯。
陳燁走到窗邊,看著父子倆一路上東張西望,恨不得把兩隻手縮進袖筒里的緊繃模樣,嘴角帶了點笑意。
老實人好用,知足常樂。
包廂門再次打開。
趙賢文進門,抬手沖身後的服務員揮了揮,示意閒雜人等全退下去。
他從上衣內兜里摸出一包紅塔山,抖出兩根遞到陳燁眼皮底下。
「嘗嘗這個,縣委大院下來的特供貨,一般人連煙屁股都聞不著。」
打火機冒出一簇藍火,陳燁就著趙賢文手上的火機吸了一口,青灰色煙霧飄起。
木門「吱呀」一聲被重重的推開。
陳大海滿頭大汗的跨過門檻,手背在腦門上胡亂抹了一把。
「爹,雜魚給玉珍擱下了?」
陳燁吐出一口煙圈,隨口打趣了一句。
陳大海把旱菸杆往桌沿上一磕,瞪起牛眼,壓著嗓子沒好氣的罵出聲來。
「這還用問,老子做事不比你靠譜多了?」
說著,灌了一大口涼白開,胸口起伏不定。
「老子還說那句話,秀琴在家裡沒日沒夜給你伺候老的照顧小的,你小子要是敢對人家起上門想法,老子頭一個把你皮扒了!」
趙賢文在旁邊聽得直樂,連忙拉開上首的軟椅,把陳大海按在座位上。
「老陳叔,小陳是辦大事的人,心裡有譜著呢,咱先不提旁人,嘗嘗這盤剛出鍋的油燜大蝦!」
陳大海看著滿桌子的雞鴨魚肉,眼珠子都直了。
嘴裡雖然嘟囔著敗家,手裡的竹筷卻不聽使喚的伸向了大盤子。
趙賢文倒滿三隻玻璃酒盅,辛辣的酒香瞬間瀰漫開來。
他端起酒杯,身子前傾,兩隻胳膊肘撐在桌面上,眼裡閃著精明的光。
「小陳老弟,今兒這頓飯,除了給老叔慶功,老哥心裡頭還真揣著件潑天大的買賣想跟你合計。」
陳燁端著茶碗,臉色平淡。
「趙老闆買賣做得這麼大,還能有求著我一個二流子的時候?」
「哎呀,明人不說暗話」
趙賢文把酒杯放到桌上之後,又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我住在日月宮裡,每天都是迎來送往。」
「但是公社這么小的地方,來的客人都是大人物,都見過世面。」
「好的食材是有價無市的,後廚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很多大老闆不樂意到我這來。」
「一年下來除去人工、水電等費用,到手的錢也不多。」
「不像老弟你,一撒下去,白花花的千把塊進了腰包,連印鈔機都沒你來得快!」
趙賢文身子更近了一些,壓低了聲音。
「只要老弟願意帶路,老哥我咬咬牙,去盤一條大號機帆船。」
「以後咱們哥倆合夥在外海橫著走,怎麼樣?」
陳大海手裡的筷子一抖,一塊肥嫩的紅燒肉就掉到了盤子裡。
他瞪大了昏黃的老眼,不敢相信的盯著趙賢文。
大機帆船?
整個沙埔村攏共也也沒幾條機帆船,還都是上了年代的,趙賢文張嘴就要買新的?!
陳燁慢悠悠的嚼著一粒花生米,眼裡沒有半點波瀾。
「趙老闆,你這想法挺美,但路走窄了。」
趙賢文愣了愣:「怎麼說?」
「你許久不打漁了,常年在酒樓里吹風扇,受得了海上的顛簸?」
陳燁挑了挑眉,語氣沉靜。
「外海那浪頭翻起來,高過房頂,別說站穩當,苦膽水都能給你晃出來。」
「再者說,你這日月宮每天流水大幾十塊,你脫身去海上飄著,酒樓還要不要了?」
趙賢文被問得啞口無言,訕訕的摸了摸鼻子。
「那老弟的意思是……」
「船,你可以買,但人,絕不能上船。」
陳燁將空菸蒂按滅在青瓷盤裡。
「出資歸你,出力的我。」
「你負責把大船還有初期本錢搞定,我負責找靠得住的船員。」
「每次起網靠岸,扣除柴油,碎冰,網具修補跟夥計們的工錢,剩下的淨利潤,咱們按規矩分帳。」
陳大海坐在旁邊,聽得後背一陣陣發涼。
二小子這口氣也太大了。
人家趙賢文可是公社裡響噹噹的人物,他倒好,直接把人家當甩手掌柜給支開了!
趙賢文端著酒杯,腦子裡的算盤打得飛快。
「小陳,那你要這麼說,我可就不換機帆船了。」
「搞條便宜的,畢竟你有能力,絕對也能搞到好貨。」
陳燁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趙哥,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如今是四月下旬,春汛眼瞅著就要交卷。」
「五月一過,海水轉暖,近海的魚蝦全都往深海冷水槽子裡鑽。」
「近海無大貨,木船再怎麼折騰,也就撈點雜魚爛蝦,連油錢都掛不住。」
陳燁頓了頓,眼神微沉。
「更要命的是,五六月份風向不對,海上的暴雨颱風說來就來。」
「小木船稍微碰上個大浪頭,就是船毀人亡的下場。」
聽到颱風兩個字,陳大海渾身打了個激靈。
老漁民最怕的就是天災,以往哪次颳大風,村里不要添幾座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