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一言為定!
「多少?」
陳大海嚇得手裡的茶碗險些翻扣在褲襠上。
「三千塊?十天?!」
老頭子眼圈通紅,額角青筋亂跳,伸手死死的抓住陳燁的小臂。
「你個孽障!你知不知道三千塊是什麼概念!」
「十天弄三千塊,你是去海里打魚,還是去海里撈金條!」
陳燁拍了拍老爹粗糙乾枯的手背,眼神沒有絲毫動搖,依舊死死鎖著對面的趙賢文。
「趙哥,話挑明了吧。」
「十天內我拿不出三千塊利潤,證明我陳燁不過是個撞大運的癟三。」
「大船到了,我認你開的四六分成,老陳家拿四,你拿六,而且我這十天內撈的海鮮全給你!」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前往ʂƮօ55.ƈօʍ
「但如果我十天內把三千塊賺來……」
陳燁咧嘴笑了一聲,眼神一下子利索起來。
「大機帆船到了,你趙老闆只管安安穩穩坐在酒樓收貨分兩成的錢,其他你半句閒話都不許插嘴!」
「趙哥,敢不敢接?!」
趙賢文整個人僵在椅子裡,手背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十天三千塊!
平均每天要弄回三百塊的大貨!
哪怕是公社最大的捕撈隊,遇上風調雨順的旺汛,也不敢夸下這個海口!
但這小子底氣太足了。
趙賢文心裡那把算盤飛快的撥弄起來。
贏了,自己不僅穩拿六成,還能白得十天的大筆生猛海鮮供應。
輸了,對方能在十天內搞出三千塊,說明這條大船跟了他,哪怕只有兩成,一年掙出兩三座日月宮也不是夢!
趙賢文還沒開口,陳大海已經快要急瘋了。
老漢一把扯過陳燁的衣領,眼圈憋得通紅。
「小燁!你給老子出來!」
不管不顧,硬生生的把陳燁拽到了包廂外頭的走廊拐角處。
走廊背陰,外頭陽光白晃晃的照在青石街面上。
陳大海靠在牆上,兩隻手抓著陳燁的胳膊。
「小燁,老子求你了成不成?!」
「家裡好不容易才見著點希望啊!你現在要跟人家賭三千塊?!」
「你要是出了事,你讓秀琴怎麼活?!你讓老子跟你娘去跳海嗎!」
陳燁看著父親滿頭的白髮跟臉上縱橫交錯的褶子,心頭翻騰起陣陣酸澀。
他知道,老一輩人窮怕了,苦怕了。
稍微見著點溫飽,就恨不得把腦袋縮進殼裡守上一輩子。
陳燁從兜里摸出火柴,擦亮,湊到陳大海嘴邊的旱菸鍋前。
「爹,您吸一口。」
陳大海顫顫巍巍的吸了一大口。
「爹,別人我不知道。」
陳燁扶著父親單薄的肩膀,語氣平靜。
「兒子不是賭徒,更不是嫌命長。」
「眼瞅著立夏過了,海上的小暖流就要把冷水槽的魚全趕跑了,近海馬上就要連根毛都撈不著。」
「到了六七月,大颱風說來就來,小木船根本出不了海。」
「咱們一大家子坐吃山空,不是個事兒。」
「只有換了抗風浪的大鐵船,咱們才能去外海深水區拉大魚!」
「爹,我答應您,這十天我不進深海。」
「風頭不對,我陳燁頭一個掉頭返航,絕不拿身家性命開玩笑。」
陳大海看著兒子那張稜角分明的臉龐。
以往那個整天偷雞摸狗,遊手好閒的渾小子。
不知不覺間,真就成了能替全家遮風擋雨的頂樑柱。
老漢眼角滾下兩行渾濁的老淚,粗糙的大手在陳燁肩頭狠狠的砸了一拳。
「你要是敢少一根汗毛回來……老子做鬼也不饒你!」
陳燁咧嘴一笑,拽著老父親轉回包廂。
趙賢文正站在八仙桌前,手裡夾著半截香菸,臉色陰晴不定。
瞧見父子倆進門,趙賢文把菸頭用力的按在瓷盤裡,咬牙切齒的笑了一聲。
「小陳老弟,老陳叔把身家性命押給你,老哥我也捨命陪君子!」
趙賢文抓起桌上的酒,嘩啦啦倒滿兩隻大茶碗。
「三千塊!十天!」
「這十天裡,我趙賢文親自去省城船廠,挑最好的機帆船,配齊重型拖網跟大馬力柴油機!」
「只要你十天掙夠三千塊的魚貨,船到碼頭,二八開的協議我當場畫押!」
「只是但凡差了一毛錢,或者你不敢賭了,咱們退回四六分!」
陳燁端起茶碗,碗沿跟趙賢文的一碰。
「一言為定!」
辛辣的白酒入喉,像一團火順著喉嚨燒下去。
事情定下,趙賢文心頭大石落下一半,連連招呼後廚上硬菜。
陳燁卻沒心思多留,十天之期已經開始倒數,每一分每一秒都耽誤不得。
臨走前,趙賢文硬是讓後廚拿油紙包了一隻剛出鍋的五香燒雞,不由分說的塞進陳燁懷裡。
「拿回去給家裡人嘗嘗鮮,我這後廚的手藝,不比國營飯店差!」
陳燁也沒客套,順手接了過來。
出了日月宮的大門,午後的熱浪襲來。
陳燁推著二八大槓,陳大海悶頭跟在車後頭,懷裡鼓囊囊揣著剩下的幾百塊大團結。
「爹,回村前,先去趟供銷社。」
陳燁調轉車頭,腳下一蹬,穩穩噹噹停在供銷社的紅磚大門外。
櫃檯後頭的營業員正拿著蒼蠅拍打瞌睡,瞧見有人進來,眼皮子都沒抬一下。
陳燁走上前,從兜里掏出一疊趙賢文剛才塞給他的布票跟僑匯券,啪的一聲拍在玻璃櫃檯上。
「同志,拿兩匹上好的碎花青色純棉布,再扯一匹純白的確良,要最密實的好料子。」
那營業員一瞧見櫃檯上,整整齊齊的僑匯券跟一疊工業券,當場換了張笑臉,手腳麻利的從高貨架上搬下布匹。
「哎呦,這位同志真是好眼力,這的確良可是大上海紡織一廠出來的緊俏貨,公社裡那些大幹部的家屬搶都搶不著呢!」
陳大海看著那雪白順滑的布料,心疼的直抽抽,扯著陳燁的後擺壓低聲音。
「買這玩意兒幹啥?!貴得嚇死人!地里幹活一掛就扯爛了,咱莊稼人穿老粗布就挺好!」
「給秀琴買的。」
陳燁頭也沒回,量尺剪布一氣呵成。
「秀琴整天圍著灶台轉,身上那件布衫洗得都快透光了。」
「這料子滑溜,貼在身上軟和。」
「三姐跟娘扯純棉的做新衣裳,給來來還有喜兒做兩條開襠褲,家裡如今不差這點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