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何彩蓮求和
陳大海站在後頭，原本想要罵人的嘴硬是張不開。
老頭子小心翼翼的伸出滿是老繭的手指，在那匹滑膩雪白的布料上蹭了蹭。
這料子真軟真滑，摸在手裡像水一樣。
老陳家的日子，是真的要變天了。
陳燁結了錢跟票，把大捆的布匹結結實實扎在自行車后座上，油紙燒雞掛在車把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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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上車，咱們回村！」
陳大海笨手笨腳的跨上后座，兩手緊緊抓著車大梁。
懷裡死死摟著那包布料，嘴角終於忍不住咧開了一道大縫。
「慢點蹬！」
二八大槓的車輪碾過滾燙的黃土大路，帶起一路煙塵，迎著西斜的日頭，向著海潮翻滾的沙埔村飛馳而去。
……
老式二八大槓的腳蹬子碾過碎石灘，鏈條發出一陣歡快的轉動聲。
陳大海坐在后座上，兩手死死的抓著大梁，懷裡抱著那匹雪白滑溜的料子，嘴角咧得合不攏。
剛拐過沙埔村口那棵大榕樹，正蹲在避風石牆下的七八個閒漢，眼珠子齊刷刷轉了過來。
「喲！老陳叔，這車後頭垛的啥好東西？白花花滑溜溜的，難不成是供銷社裡的的確良？」
「哎我說大海哥，車把上晃悠的可是縣城大酒樓的燒雞吧！」
幾個平時嘴碎的婆娘也扔下手裡的麻線，三步並作兩步湊了上來。
人群呼啦一下子把黃土路堵了個嚴實。
「小燁！聽說你們今天在東海槽那一網，拉上來四百多斤大對蝦？！」
「張鐵柱那頭，剛進村就捧著一大把嶄新的大團結，逢人就笑得跟爛柿子似的，足足分了二百多塊現錢！」
「老的天吶，二百多塊！」
一邊的王麻子把身子往前湊來，滿臉堆笑地衝著陳燁道。
「小燁兄弟，以後出海拉對網的時候帶上我好不？油什麼的我全出了，收益分給我兩成油水就可以了」
「走走走，別在這裡丟人現眼！」
旁邊的李三一把把王麻子推開，拍著胸脯道。
「小燁哥，看看我，我渾身是勁，只要管飽飯，一天給我五毛錢我都干！」
陳大海人老實，不擅長應付這種局面。
陳燁穩穩著地，嘴角扯起一絲笑容，伸手掏出半包煙。
抽出一根叼在嘴裡，餘下的隨手遞給前頭幾個上了年紀的老人。
「各位叔伯嬸子，感謝大伙兒看得起我。」
「不過這幾天潮汛吃緊，我不好出海。」
「至於往後添船招人的事，等這陣大風浪過去，我陳燁心裡有數，少不了鄉親們的一口飯吃。」
陳燁吐出一口青煙，語氣聽不出急躁。
「大伙兒先散了吧，日頭毒，都回屋喝口涼水歇著去。」
眾人見陳燁神情冷淡，話里有軟有硬，誰也不好硬攔。
幾個年輕漢子只能眼巴巴看著二八大槓擠出人群，嘴裡不住的咂舌。
「嘖嘖，到底是見過世面了，跟以前那個偷雞摸狗的二流子不是一回事了。」
「可不是嘛，這架勢，比大隊書記還要牛逼！」
穿過半條土巷，陳燁推車跨進陳家老宅的木門檻。
院子裡的老棗樹底下，早就坐著兩個渾身不自在的人影。
石桌上擺著兩瓶紅蓋子的西鳳大曲，旁邊還齊整的碼著兩條大前門香菸。
何彩蓮兩手死死的搓著舊圍裙的邊角，坐在石凳上直扭屁股。
趙德柱則蹲在牆根底下，腦袋垂得極低，悶頭抽著旱菸杆。
聽見院門的響動，何彩蓮猛的站起身來。
「哎呦！小燁回來了！老陳叔也回來啦！」
她幾步迎上前，伸出手就想去接陳燁車把上的大燒雞。
陳燁手臂往邊上一帶，二八大槓順勢靠在土牆邊，恰好避開了那雙手。
「趙嬸，大熱天的，不在家歇著，跑我們這小院子裡來餵蚊子呢？」
何彩蓮手懸在半空，尷尬的縮了回來。
「瞧小燁你說的，這不是聽說你們出海打了大勝仗，嬸子心裡替你們高興嘛！」
她轉過身，一把抓起石桌上的兩瓶好酒，直往陳燁懷裡塞。
「小燁，之前是是嬸子豬油蒙了心，嘴巴沒個把門的，你大人不記小人過，千萬別跟嬸子一般見識！」
「這兩瓶好酒，還有兩條大前門，你留著跟老陳叔慢慢喝！」
「你看咱們兩家的交情，那可是一起淌過海的。」
「往後出海拉網，咱們照舊按你先前說的三七分，行不？」
陳燁拍了拍衣袖上的土，連看都沒看那兩瓶酒一眼。
「趙嬸，東西拿回去吧。」
「海上的規矩，一是一，二是二。」
「今天早上張鐵柱叔帶著大船拉了我一把，我們老陳家做人講良心，不能扭頭就過河拆橋。」
何彩蓮臉上的笑意瞬間凍住了。
她咬了咬後槽牙，眼裡閃過一股急怒，嗓門一下子就拔高了。
「小燁！張鐵柱今天已經白白撈了二百多塊現錢，他那胃口早該填飽了！」
「我們老趙家眼瞅著鍋都揭不開了！」
「要我說，讓趙德柱去跟張鐵柱說道說道，憑他村幹部的臉面，張鐵柱不敢不讓步！」
「那大機帆船的大絞盤，憑啥只能拉張家的網？！咱們兩家合夥，才是正經親近人啊！」
啪！
一聲脆響猛的砸在小院裡。
趙德柱手裡的旱菸杆狠狠的砸在青石板上。
老實巴交的漢子眼珠子憋得通紅，一把薅住何彩蓮亂糟糟的頭髮，粗暴的把她扯翻在地上。
「你個貪心不足的敗家娘們！給老子閉上你的臭嘴！」
趙德柱氣得渾身亂抖，指著癱在地上的女人，破口大罵。
「之前是哪個指著人家的鼻子要五五平分的？！」
「是哪個撒潑打滾非要鬧散夥的？！」
「如今人家憑本事發了財，你又跑來說這種話，還要老子去跟人倚老賣老？！」
「老趙家的祖宗十八代，全讓你這個丟人現眼的玩意兒給霍霍光了！」
何彩蓮膝蓋磕在地上破了皮。
頭髮散下來糊在滿是冷汗的胖臉上，當場扯著破鑼嗓子嚎哭起來。
「趙德柱你算什麼男人啊！有本事沖外頭人撒火去啊！」
「人家天天大魚大肉，換機帆船蓋瓦房，你窩窩囊囊守著那條船，一天撈不出三斤爛魚苗！」
「老娘跟著你吃了半輩子粗糠野菜，如今想找條發財的路子，你倒打起自個兒女人來了！」
「我不活了！老天爺你不長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