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世紀大和解


  堂屋的竹門帘子呼啦一聲被掀開。

  張秀梅急匆匆的跑出來,陳春花懷裡抱著兩歲的徐去,也慌慌張張的跟在後頭。

  白秀琴走在最後頭,身上淺藍色的布衫被圍裙系出纖細的腰身。

  段隨著步子微微起伏,透著一股子水靈。

  「哎呀德柱兄弟,你這是幹啥啊!兩口子有話好好說,動什麼手啊!」

  張秀梅趕緊上前去拽趙德柱的胳膊。

  白秀琴也快步走到泥地邊,彎下腰,伸手把何彩蓮往上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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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嬸子,快起來,地上涼,摔著骨頭可不是鬧著玩的。」

  白秀琴這一彎腰,領口裡露出好大一片白嫩細膩的脖頸肉。

  何彩蓮癱在泥地里,瞧見白秀琴那張水嫩乾淨的俊臉,再看看自個兒這副在泥里滾的潑婦樣。

  頭的酸水直衝腦門,哭嚎聲反而更刺耳了。

  陳燁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的看著這一地雞毛,眼神冰冷。

  「嚎夠了沒有?!」

  聲音響起,震得四周猛的一靜。

  何彩蓮的哭喊聲噎在嗓子眼裡,愣愣的看著陳燁,渾身不自覺的縮成一團。

  「趙嬸,老陳家的院子不是戲台子,容不下你在這兒唱大戲。」

  陳燁把嘴邊的香菸點著,煙霧繚繞里,沒人看得清他在想什麼。

  「德柱叔,把你家婆娘領回去,往後要是再跑來我家院裡撒潑,休怪我陳燁翻臉不認人」

  趙德柱滿臉臊得通紅,咬碎了後槽牙。

  一把揪起何彩蓮的後脖領子,像拖死狗一樣拖著她往門外拽。

  何彩蓮再不敢多放一個屁,連滾帶爬的擠出門檻,頭都不敢回。

  院門外安靜了下來。

  趙德柱把何彩蓮攆走後,自個兒一個人又折返了回來。

  他站在老棗樹下,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抬起生滿老繭的右手,啪的一聲狠抽了自己一個大耳光!

  半邊糙臉上立馬印出五根通紅的指印。

  「小燁……叔混帳,叔沒把家裡的臭娘們管教好!」

  趙德柱聲音嘶啞,眼眶裡憋著淚花。

  「這西鳳酒跟兩條煙,是我自個兒掏錢買的,就當給你跟老陳哥賠個不是。」

  陳燁從石階上走下來,彎腰拾起石桌上的兩瓶酒跟兩條煙,直接塞回趙德柱懷裡。

  「酒跟煙,你帶回去慢慢喝。」

  「回家也別拿女人撒氣,打女人不算真本事。」

  趙德柱傻愣愣的捧著菸酒,嘴皮子哆嗦著,摸不透陳燁到底是個啥意思。

  陳燁拍了拍趙德柱結實的肩膀,神情沉了下來。

  「合船拉網的事,眼前肯定不能再變動了。」

  「不過德柱叔,你干村長的,平時管帳,調度,還有看人品,還是有一套硬本事。」

  「最近你先在家裡歇一陣子。」

  「等過些日子,我有艘新船到了,我船上缺個管人管事的大副,這個位子,我給你留著。」

  趙德柱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釘在原地,腦子裡嗡嗡作響。

  大副?!

  給陳燁的新船管人管事?!

  他原以為兩家把臉皮撕得精光,陳燁這輩子都不會再看他一眼,萬萬沒想到這年輕人肚量大成這樣!

  趙德柱咽了口唾沫,急赤白臉的壓低聲音。

  「小燁……你可別犯糊塗啊!」

  「一條新機帆船少說要萬把塊,你剛賺了幾個子兒,可千萬別去借公社的高利貸!」

  陳燁笑了一聲,眉眼間全是張揚的底氣。

  「錢的事,你不用管,我自有門路。」

  「你只管想清楚,真到了大船下水的那天,你敢不敢上我的船。」

  趙德柱死死的抱著懷裡的菸酒,眼眶通紅,重重的一點頭。

  「小燁,只要你一句話,刀山火海,老子這條命都跟著你干!」

  說完,就千恩萬謝的退出了院子。

  陳燁走上前,伸手把兩扇破木門合攏,咔噠一聲落下了粗木插銷。

  陳大海站在老棗樹下,低頭瞅了瞅懷裡那匹雪白順滑的的確良布料。

  老臉上的褶子笑成了朵菊花,邁著四方步率先跨進了堂屋。

  陳燁轉回二八大槓旁邊,把車把上掛著的油紙燒雞跟后座綁著的粗布口袋一股腦卸下來,單手拎著晃進了屋。

  兩歲的徐去正坐在小馬紮上,兩隻小肥手捧著白天剩下的半截雞骨頭,砸吧著嘴嘬得津津有味。

  站在桌邊的大外甥徐來一打眼,瞅見陳燁手裡的黃油紙包。

  聞著那股子直往鼻孔里鑽的五香肉味,烏溜溜的眼珠子都直了。

  小傢伙喉嚨里咕咚咽了口大唾沫,伸手拽了拽陳春花的衣角,奶聲奶氣的喊了出來:「媽媽,你快看,舅舅又買大燒雞了!」

  陳春花臉上泛起窘迫的紅暈,伸手輕輕拍了下兒子的手背:「來來不許胡鬧,哪能頓頓吃肉,那是給你姥爺留著下酒的。」

  「三姐,瞧你這話說的,我買回來就是給咱們爺們跟娃兒補身子的。」

  陳燁笑著彎下腰,一把抄起徐來的咯吱窩,把小傢伙穩穩噹噹的抱上了長條凳。

  他鬆開粗布口袋的麻繩,跟變戲法似的,把裡頭的寶貝一樣樣往八仙桌上掏。

  兩包五顏六色的水果硬糖,兩兜子烤得焦黃蓬鬆的雞蛋糕。

  兩斤掉渣的桃酥,還有兩瓶玻璃罐裝的黃桃罐頭,把原本空蕩蕩的木桌面堆得滿滿當當。

  最後,陳燁伸手往袋子底下一摸,掏出整整十包印著紅黃彩字的塑膠袋裝物,嘩啦一下碼成了兩排。

  站在白秀琴腿邊的陳喜兒,邁著小短腿噠噠噠跑了過來,扒著桌子沿踮起腳尖,小嘴巴張成了圓圈:「哇!這是三鮮伊面!」

  陳燁挑了挑眉,伸手颳了下閨女挺翹的小鼻樑:「喲,我們家喜兒還認得這稀罕玩意兒呢?」

  「認得!」

  陳喜兒仰起粉雕玉琢的小臉,脆生生的顯擺著,「前天村長家的胖虎哥拿了一包在村口乾啃,饞得大伙兒直流口水。」

  「他說這叫方便麵,用開水一泡就香,一包要足足三毛錢,還得搭上二兩糧票呢!」

  這話一出,正在旁邊拿抹布擦桌角的張秀梅手裡的動作停了下來。

  老太太倒吸了一口涼氣,幾步跨到八仙桌前。

  指著那十包花花綠綠的袋子,心裡一陣疼。

  「啥玩意兒?這麼點麵疙瘩,一包就要三毛錢外加二兩糧票?!」

  張秀梅在心裡飛快的盤算了一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伸手就去擰陳燁的耳朵:「你個敗家玩意兒!」

  「十包就是整整三塊錢現錢,還要搭進去兩斤細糧票!」

  「你剛在海里撈著兩個子兒,就這麼大手大腳的亂造?你這是要吃窮老陳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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