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不僅要給,還得給夠!
吃完晚飯,天色徹底黑透了。
四月下旬的海風帶著夜露的濕冷,吹得院子裡的老棗樹枝丫嘩嘩作響。
陳燁回屋換了件厚實的粗布斜襟褂子,手裡拎著一把充好電的大號鐵殼手電筒。
陳大海則從牆角抄起那柄磨得雪亮的三股鋼叉。
父子倆一前一後出了門,順著泥濘的村道直奔村南頭的老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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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老陳家掙了八百多塊巨款的事兒,早在碼頭過秤時就傳遍了十里八鄉。
先前的郭家,加上徐家村那個爛酒鬼徐有才隨時可能摸黑過來報復。
自家的木船跟柴油機就停在灘涂邊,要是不派人盯著,保不齊又半夜就被人偷偷鑿穿了船底。
晚上八點多,老碼頭安安靜靜的,只有黑漆漆的海浪一遍遍拍打著礁石。
陳大海忙了一天,也是因為年紀大了。
鑽進狹窄的木船底艙里,裹上破棉被沒過多久就發出震天響的呼嚕聲。
陳燁倒是睡不著,披著一件舊軍大衣坐在搖晃的船頭甲板上。
從口袋中取出趙賢文給的紅塔山香菸,用火柴點燃一根。
在忽明忽暗的火焰之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之後,仰望著夜空中翻滾的繁星。
海風吹走了青白色的煙霧,陳燁的眉頭也逐漸皺了起來,心中開始思考接下來要怎麼走。
今天一下子進了八百多塊錢,讓全家人過足了數錢的癮。
但是距離和趙賢文簽訂的十天賺三千塊錢的對賭協議,還差得遠呢。
十天三千塊純利,意味著每天平均都要往岸上拉回至少三百塊的硬貨。
今天能抓到四百斤的好大蝦,完全是由於碰上了大船驚動蝦群回窩的小概率事件。
儘管他腦海里,有可以看透海底兩千米幽藍海圖。
但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硬體設備的缺陷太明顯了。
自己家的破木船只有八匹馬力,速度較慢,吃水也不深,裝上幾百斤貨物後就不行了
張鐵柱家的機帆船大,但是柴油機已經老化得很嚴重了,要出遠海也很難。
更加棘手的是季節的變化。
陳燁將手伸入冰冷的海水之中,感受了一下水溫,水溫顯然比之前溫暖了不少。
四月底開始,從南方吹來的暖濕氣流就逐漸影響到近海地區了。
珍貴的野生大黃魚,上好的對蝦,紅斑魚等喜歡冷水環境的魚類,此時正成群結隊的往深水區遷移。
再過幾天,近海灘涂除了幾毛錢一斤的巴浪魚和爛泥鰍外,基本上就是十網九空的絕戶地。
用現在的這兩艘破船去闖外海深水槽,風浪很大。
遇到暗流或者大風的話,人和船都要葬身於海龍王手中。
陳燁噴出一縷長長的煙霧:「看起來光是拉對網,十天湊三千,懸啊……」
眼睛在黑暗中越來越深沉。
他很明白,不能因為這兩天賺了上千塊錢就飄了。
八十年代的大海到處都是金子。
但是能夠大發橫財的,永遠都是掌握著先進捕撈設備的人。
趙賢文到省城訂購的那條兩百匹馬力的大機帆船,就是他跳出淺灘的第一塊踏板。
熬過了五,六月份的颱風季節之後,手中已經有了原始資本,就要考慮更大的舞台了。
幾十噸到上百噸級的遠洋鋼殼大拖網船,配套的聲吶探魚儀,大型冷庫艙,雙滾筒液壓起網機等。
甚至要建立一支,由老陳家掌控的遠洋捕撈船隊!
只有把所有的東西都買齊了,他才能夠帶著全家人在大海中橫行霸道,把看天吃飯的日子徹底的踩在腳下!
手指從微涼的海水裡拿出來之後,陳燁腦海里,不禁浮現出晚飯前灶房裡的一幕。
秀琴用圍裙勒出的細腰,那身體傳來的軟綿綿的感覺,讓他小腹下面莫名地產生了一股邪火。
如果不是因為要跟著老爹到碼頭,守著這條破船。
此時他早就鑽進被窩裡,拿軟尺給自己的老婆測量一下深淺了。
「嘖,真是守活寡。」
陳燁叼著菸頭小聲嘀咕了一句,正準備掐滅菸蒂鑽進船艙眯一會兒,卻突然想起,颱風不是快來了嗎?
這場颱風一旦成型,狂風暴雨少說得刮上整整四天。
到時候海浪卷得比房頂還高。
別說是他這八匹馬力的小破船,就是鐵打的軍艦也得乖乖縮在避風港。
「啪!」
陳燁抬起巴掌,結結實實的拍在自己大腿上。
「哪個狗混血敢摸黑鑿老子的船?!」
底艙里呼嚕震天的陳大海被這一巴掌驚醒。
提著褲腰帶,抓起那柄磨得雪亮的三股鋼叉就從艙口竄了出來,兩隻牛眼在黑夜裡亂轉,「人呢?!往哪兒跑了?!」
「爹,您老先把褲門系好成不,外頭冷風吹著,當心給您凍出個好歹來。」
陳燁看著老頭子那副衣衫不整,草木皆兵的模樣,哭笑不得,「沒賊,我是剛想起來,看這海風的潮氣,怕是這兩天就有大颱風要過境了。」
陳大海愣了兩秒,低頭系好褲腰帶,緊繃的肩膀松垮下來。
老頭子把鋼叉往船板上一杵,臉上非但沒有愁容,反而咧嘴露出一股子幸災樂禍的勁頭。
「刮颱風好啊!老天爺開眼,正好把你這兔崽子給我按在家裡消停兩天!」
「十天賭三千塊,我看你就是褲襠里抹黃連,苦得沒邊了還硬撐!」
「這下好了,颱風一刮,趙老闆總不能逼著你跳海餵魚吧?」
「趁早認輸改成四六分,保住小命比啥都強!」
「爹,您這格局真是小了。」
陳燁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發酸的脖子,「趙賢文給的兩萬元定金,已經打入省城船廠帳戶里了。」
「要是咱們認慫,把四六分的分成退回去了,以後每年少賺的錢,可以把咱們家的院子填平咯。」
「颱風撐死刮四天,十天期限算上颱風天就剩下六天。」陳燁頓了頓,「三千元的窟窿,兒子不但要填上。」
「而且還要填得整整齊齊的,讓趙賢文說不出話來!」
陳燁的目光掃過船舷,落到了平時用來打發時間的兩根粗竹釣竿上,心中起了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