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甩一桿
陳燁上前一步,笑問道。
「爹,離明早張鐵柱叔來拉對網,還有四到五個鐘頭的時間。」
「咱爺倆在碼頭乾等著也是白費力氣,不如趁著夜晚把船開到河口外面,碰碰運氣?」
陳大海瞪起眼睛說道:「大晚上的跑去河口喝西北風?」
「釣黃唇啊!」
陳燁壓低了聲音說:「河口外面五六海里處的深水溝,前幾年生產隊,不是一網子就捉到十幾條大黃唇魚嗎?」
「那東西身上的魚鰾,曬乾之後可就是上好的黃金膠,一條百十斤的可以賣到上千元。」
「今晚如果能抓到一條的話,趙賢文那三千塊的賭注,那就更簡單了!」
「你小子別想了,想出病來了!」
陳大海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一樣,唾沫橫飛地說,「那都是猴年馬月的老黃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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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沙埔村幾十條船天天在河口刮地皮,一年到頭連一條黃唇魚毛都不見著,開過去就是燒油打水漂!」
陳燁根本不服氣:「捨不得孩子就套不到狼,捨不得媳婦就套不到流氓,這點柴油錢跟三千塊錢比起來算個啥!」
他根本聽不進去老爹講的那些,於是就彎下腰去,在船艙的角落裡找到了一條最粗的四號尼龍線。
又用鐵殼手電筒的燈光,選了兩根鍛造好的一寸多長的大鐵鉤。
「這船上沒專門釣大貨的鋼絲線,只能用雙股尼龍線擰成麻花湊合著用,待會兒掛上活蝦肯定行。」
陳大海在一旁看著兒子倔強的樣子,氣得鬍鬚都要翹起來了。
罵了兩句之後見陳燁手腳不停,老頭子只好嘆了一口氣。
「出發吧!笨手笨腳的,我來駕駛。」
陳大海把陳燁推開之後,罵罵咧咧地坐在船尾的舵位上,將搖把塞進八馬力柴油機里使勁一搖。
突突突~
黑煙混著海風散開去,船頭掛著的玻璃馬燈發出昏黃的燈光。
小木船慢慢的離開了老碼頭,一入夜就變成了黑黝黝的一片。
船行了一個多鐘頭,周圍徹底沒了漁村的燈火,只剩下嘩啦啦的潮水聲。
陳大海把柴油機掛上空擋,指著前頭黑漆漆的水面開口:「就是這兒了,當年老子在生產隊當排頭,一網拉上來十三條黃唇魚。」
「最大的那條比你娘的大腿根子還粗,在甲板上咕咕叫喚得跟打雷似的。」
「嗯,爹您這比喻夠接地氣的,回屋我可得跟娘匯報匯報,說您老半夜出海還惦記著她的大腿根子呢。」
陳燁貧了一嘴,趁著老爹揚手要打的功夫,走到船頭閉上了雙眼。
腦海里的幽藍海圖嘩啦鋪開,方圓兩公里的海底世界一覽無餘。
視線順著海溝往下探到三十多米深的位置,陳燁的呼吸一下子粗重起來!
只見那幽暗的深水礁石群旁邊,赫然懸浮著七八個刺眼的大光團。
那亮度比白天的極品大對蝦,還要晃眼十倍不止!
這些光團移動得極慢,每一團的輪廓都大得嚇人,絕不是普通大黃魚能有的體格。
裡頭十有八九,就藏著傳說中的海中軟黃金黃唇魚!
「發財了,這波絕對是老天爺追著餵飯吃!」
陳燁睜開眼,壓下心頭的狂喜。
抄起長柄抄網在船幫淺水處撈了幾隻順流游過來的活海蝦,隨手丟進木桶里。
陳大海也沒閒著,把擰成雙股的粗尼龍線,大鉛墜,跟紅白浮漂仔細檢查了兩遍。
父子倆一前一後甩杆,兩枚掛著活蝦的大鐵鉤帶著鉛墜,撲通兩聲扎進深水。
陳燁把竹竿死死卡在船幫的木槽里,抄起木槳輕輕的撥水,悄悄把木船往那幾個巨大光團的頭頂上挪。
「爹,記著啊,黃唇魚嘴刁得很,必須掛活蹦亂跳的大蝦,要是蝦死了你可得勤換著點。」
「滾犢子!老子穿開襠褲在海邊釣魚的時候,你小子還在老子腰眼裡晃蕩呢,用得著你在這兒充大尾巴狼?!」
陳大海嘴上罵得震天響,手底下卻老老實實的抓起一隻最肥的活蝦。
小心翼翼的避開蝦線穿在鉤尖上,生怕把蝦給弄死了。
海面上一時間安靜下來,只有夜風吹得馬燈嘎吱亂晃。
約莫過了小半個鐘頭,陳大海那根魚線上的紅白浮漂,突然往黑水底下沉了半尺!
「來了!」
老頭子渾身一個激靈,雙手抓緊粗竹竿往上一提,整根竹竿當場彎成了一道驚心動魄的滿月弧度!
「好沉的力道!小燁,快拿抄網,老子這竿怕是真中大黃唇了!」
陳燁開啟海圖往水底下一掃,嘴角咧開樂了:「爹,穩著點溜,不是黃唇,估計就是條十來斤的野生大黃魚,別硬拽把線崩斷了!」
他探出身子,握著大抄網守在船舷邊。
配合著老爹收線的節奏,看準水面翻起的一片金黃水花。
手起網落,把那條撲騰個不停的大魚穩穩的拖進了船艙。
馬燈昏黃的光線照過去,那條大黃魚通體金黃,鱗片完整得像鍍了一層真金,在船板上啪啪甩著尾巴。
陳大海喘著粗氣蹲下身,兩隻大手按住滑溜的魚身掂了掂,樂得後槽牙都露出來了:「好傢夥,少說有十一二斤!」
「拉去趙老闆的日月宮,一條能換四十多塊錢,頂得上半船雜魚。」
「咱爺倆今晚這幾斤柴油可沒白燒!」
陳燁沒有去看艙底的大黃魚,眼睛依舊緊緊盯著前方幾米處的黑水面上。
在他的幽藍海圖視野里。
水下幾團小牛犢般刺眼的光斑,已經被大黃魚剛才掙扎的聲音給吸引過來了。
正慢慢地向木船下面的魚鉤處移動過去!
「爹,別划槳,也別出大氣,快換一隻活蹦亂跳的小蝦放到水裡去。」陳燁忙道。
陳大海看見兒子的臉色,也就顧不上顯擺大黃魚了。
趕緊屏住呼吸,手腳麻利的重新掛餌拋竿。
漆黑的海底之下,那團最龐大的刺眼光斑突然停住了遊動的勢頭。
緊接著調轉方向,順著陳燁那根垂直懸停的尼龍魚線,從三十米深的海溝里一寸寸浮了上來。
水面之上,陳燁那根魚線的浮漂,毫無徵兆的輕輕顫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