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一個接一個的畜生


  「瘋了……老陳頭徹底瘋了……」

  郭老四連滾帶爬的往棧橋上逃,惱羞成怒的衝著船上的兒子大喊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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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什麼看!搖機器!開船!」

  「今天咱去外海拉大貨,撈他幾千斤,饞死這幫岸上的泥腿子!」

  排氣管突突的噴出翻滾的濃黑柴油煙,兩艘十噸機帆船倉惶脫離棧橋,朝著外海橫衝直撞。

  看著那兩團黑色輪廓,陳大海把魚叉往沙地上一杵,重重的吐了口氣。

  白秀琴跟張秀梅慌忙趕上前扶住老漢發抖的胳膊。

  「爹,消消氣,犯不上跟這幫短命鬼一般見識。」

  白秀琴拿出手帕,小心翼翼替公公擦去額頭上的冷汗。

  陳大海搖了搖頭,抬頭看了一眼頭頂黑沉的天空。

  「畜生東西,不聽好人勸。」

  老漢轉過身,將魚叉橫在肩頭,護著婆媳二人往家走。

  「回屋,把門窗落死。」

  ……

  正午剛過,沙埔村頭頂的鉛雲越壓越低,黑沉沉的懸在瓦檐上頭。

  零星的粗雨點子砸在滾燙的青石板上。

  陳大海蹲在老井邊,洗剝著幾隻石夾蟹跟海辣螺。

  灶房的大鐵鍋底下,通紅的柴火噼啪作響,翻滾的麵湯散出濃烈的鮮甜。

  張秀梅一手抓著粗竹筷,一手往鍋里撒著切細的蔥花,嘴裡忍不住碎碎念。

  「要我說,這海螺吊湯雖然鮮,比起公社玉珍麵館那手熬魚湯的絕活,還是差了點意思。」

  話音未落,陳大海掀開草簾走進來,手裡的海帶往木盆里一甩,兩隻牛眼瞪得滾圓。

  「死老婆子,哪壺不開提哪壺,嘴上掛個鎖能把你憋死是不是?」

  老頭子一邊罵著,一邊拿眼角悄悄瞟向灶台後頭切酸菜的白秀琴,生怕兒媳婦心裡落下疙瘩。

  白秀琴抿嘴笑了笑,並未搭腔,只是將切細的薑絲滑入沸鍋。

  布簾輕響,睡足了覺的陳燁頂著微亂的碎發跨進灶房,渾身關節發出一陣噼里啪啦的脆響。

  灶膛里的熱氣熏得白秀琴雙頰微粉。

  那件上海產的純白的確良襯衫被薄汗浸透,緊緊貼在身上,隱隱透出內里藕荷色小衣的邊緣。

  腰線被圍裙勒得細窄,後腰往下更顯豐盈。

  陳燁腳步無聲,從後頭湊了上去,粗糲的大手順著她溫熱的細腰輕輕掐了一把。

  「哎呀……」

  白秀琴身子一顫,手裡的菜刀險些滑落,扭頭嗔怪的剜了他一眼。

  「二老都在呢,你這爪子能不能安分點。」

  「自個兒媳婦,摟一下犯了哪條王法?」

  陳燁低笑了一聲,下巴輕輕蹭了蹭她白皙而香氣四溢的肩膀和脖子,熱乎乎的鼻息噴灑在她嫩滑的身體上。

  白秀琴被他撩得兩腿發軟,反手在他手背上擰了一下,「一天天的,趕快把飯菜端過來。」

  兩碗麵條剛放到大木桌上,徐來就小短腿跑過來。

  兩隻小手緊緊抓住陳燁的褲腳,嘴裡不停地說著胡話:「老舅,我要吃海碗!用大碗盛的多一點!」

  陳春花的眼眶不禁發熱,馬上給兒子盛了兩碗麵條,又看向了陳燁:「小燁,你也快吃。」

  一大家子人圍坐在八仙桌前吃著熱騰騰的麵條湯。

  海鮮的咸香味充滿了小屋。

  砰!

  院子外面傳來一陣沉悶的聲音。

  兩扇破舊的木門由於年久失修被一腳踢開,歪歪扭扭地掛在土牆上。

  四個沾滿泥土的漢子搖搖晃晃地走了進來。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身上穿了一件油膩的馬甲,上面甚至還有嘔吐物。

  滿臉橫肉,眼窩凹陷發青,嘴裡還散發出酒臭味。

  徐有才手裡拿著一根兩尺長的鐵管,三角眼看著桌上的白面海鮮,嘴角露出兇惡的笑容。

  「喲呵,老陳家這是發了天大的橫財,關起門來大魚大肉,小日子過得比神仙還滋潤呢。」

  原本捧著粗瓷海碗大口吃肉的徐來,見到熟悉的猙獰面孔後,小臉唰的一下變得慘白如紙。

  啪嚓!

  海碗摔在泥地上碎了,滾燙的麵湯濺到小傢伙的背上。

  徐來嚇得大聲哭了起來,整個人都沖向了陳春花的懷裡,兩隻小手顫抖著。

  兩歲的徐去更是嚇得哇哇直叫,縮在桌底下連頭都不敢抬。

  陳春花面如死灰,渾身抖若落葉,下意識將兩個孩子死死護在懷裡。

  「徐有才……你……你過來幹嘛……」

  徐有才冷笑一聲,大搖大擺的跨進堂屋,把手裡鐵管哐當一聲砸在木桌邊緣。

  「老字過來幹嘛?你個偷漢子的爛貨,老子還沒休了你,你倒帶著野種跑回娘家享清福了!」

  徐有才抬腳踩在長條凳上,泛黃的指甲直指陳大海的鼻樑骨,語氣張狂至極。

  「老陳頭,少在老子面前裝縮頭烏龜!」

  「你們家那二流子在外頭撈金條發大財,前兩天還敢帶人去徐家村砸老子的家,這筆帳今天必須算清楚!」

  身後的三個同村地痞抄著短木棍,嬉皮笑臉的封死了堂屋大門,眼神不懷好意的在白秀琴豐腴的身上來回掃視。

  「才哥,跟他們廢什麼話,這屋裡頭值錢的物件全給他搬空!」

  「還有這倆小娘們,長得挺水靈,帶回徐家村抵債正合適!」

  陳大海氣得老臉發黑,青筋從脖頸一路暴突到額角,抓起門後的竹扁擔就要拼命。

  「你個喪盡天良的人渣,春花當年差點被你打斷氣,你還敢上門撒野!」

  陳春花嚇得跪在地上,伸手死死抱住陳大海的大腿,淚流滿面的哀求。

  「爹!別動手!他會殺人的!有才,求求你放過孩子,咱們坐下好好談……」

  「談你媽個頭!」

  徐有才一口濃痰啐在陳春花凌亂的頭髮上,居高臨下的伸出五根髒兮兮的手指頭。

  「五百塊!一分錢都不能少!」

  「拿出五百塊現金,再把老子這兩個兒子的撫養贖身錢結清,老子拍屁股走人!」

  「要是敢說出半個不字,老子今晚就抓著兩個小野種去海邊按在水坑裡淹死,再把你這破瓦房點一把大火燒成白地!」

  污言穢語在狹窄的屋裡迴蕩,白秀琴拉著嚇懵的喜兒退到牆角,臉色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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