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生財之道,就在其中


  張鐵柱重重的點頭,抹了一把泛酸的眼角,扭頭看向陳大海。

  「大海哥,海山迎親那天,正席上的壓轎大長輩,必須得你來坐!」

  「咱今晚就去我家,殺只老母雞,喝上兩盅!」

  陳大海咧嘴笑了起來,拍了拍老朋友的後背。

  「成,老子這肚子正缺二兩燒刀子壓火呢!」

  兩位老人有說有笑的邁步走遠。

  夜幕徹底籠罩下來。

  陳燁走在黑乎乎的村道上,耳邊傳來海浪撞擊崖壁發出的沉悶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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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言難勸該死的鬼。

  明天的外海,一定是一場修羅場。

  手掌隔著布兜摸了摸那捲發硬的鈔票,他在心裡飛快的撥弄著算盤。

  加上這一筆剛好湊到一千六百五十塊。

  距離趙賢文那張三千塊的對賭協議,還差著一千三百五十塊的巨大缺口。

  颱風一來,海上撈錢的門路就被連根切斷了。

  要在短短几天內補齊這麼多的錢,唯一的生路就在這場大風暴本身。

  ……

  次日。

  東方開始出現淡灰色的曙光。

  陳大海揉了揉發脹的眼睛,從裡屋出來。

  灶台上正冒著白色的蒸汽。

  張秀梅手裡拿木勺,看見老頭子蔫頭耷腦的樣子,哼了一聲。

  「大清早的成什麼樣子,趕緊把這碗熱白粥喝了。」

  門帘一晃,白秀琴端著兩疊切好的醃蘿蔔出來了。

  她細小的領口微微張開,露出裡面白白嫩嫩的一片肌膚。

  走到灶台邊,白秀琴輕輕拉開條凳,柔聲細語的遞上竹筷。

  「爹,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我看小燁困的很,也沒捨得喊他。」

  陳大海喝了一大口稠粥,才把旱菸杆在鞋幫上磕了兩下。

  「那混小子昨晚累得脫形了,讓他挺屍去吧。」

  「趁著現在退大潮,風浪還沒上來。」

  「咱帶著鐵桶去亂石灘走一遭,撿兩筐雜蟹,給家裡打個牙祭。」

  張秀梅把圍裙解下來掛到門後,催著兒媳婦。

  「秀琴穿厚實點,海邊風硬,小心別著了涼。」

  陳春花在屋裡看著三個娃娃。

  陳大海拿著鐵桶,帶著婆媳兩人借著微弱的燈光往村南的沙灘處奔去。

  潮水退去之後,露出一片青黑色的亂石灘。

  冷風順著脖子往裡灌,細雨也跟著風一起飄散開來。

  陳大海彎下腰,把長滿海蠣子的礁石掀開。

  旁邊的水道中,突然傳來了一陣粗暴的柴油機的聲音。

  兩艘十噸機帆船並排停在棧橋口,黑煙順風飄散過來,伴著一陣陣放肆的狂笑。

  郭老四正領著兩個膀大腰圓的後生,正扛著加厚大網往船上扔。

  一打眼瞅見亂石灘上的三人,那雙三角眼裡立刻浮出濃濃的譏諷。

  「喲呵,這不是大海哥嗎!」

  「昨天大隊部戲台上,你們家二流子不是挺能裝的嗎。」

  「一口一個大颱風,把全村老少唬得一愣一愣的。」

  「怎麼著,今天你們老陳家自個兒倒跑來趕海了?」

  「這些天賺了那麼多,也看得上這二兩爛螺絲啊?真是笑死個人了!」

  幾個郭家本家的青壯年也跟著鬨笑起來,嘴裡不乾不淨的吹著口哨,目光在白秀琴身上放肆亂瞟。

  白秀琴下意識縮了縮身子,避到張秀梅身後,兩隻手把領口扣得緊緊的。

  張秀梅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棧橋罵道。

  「郭老四,一大早跑到這兒來噴什麼糞!」

  郭老四冷笑著,兩手一叉腰,大搖大擺地走到石灘邊上。

  「老娘們少管閒事,老子就是看不慣你家的這副模樣!」

  「你家那個二流子,昨天還在村里裝神弄鬼呢。」

  「我看他不是怕刮颱風,是賺了錢,躲在被窩裡想著去公社找野女人鬼混呢!」

  陳大海的臉色瞬間難看起來,手裡的鐵鏟也重重地插入了泥土。

  「郭老四,嘴上積點德。」

  「我兒子好心讓你們避避風險,你們愛聽不聽,少在這胡說八道!」

  郭家的大兒子郭大山從船頭跳了下來,手裡拿著一根生鏽的撬棍。

  「大海叔,咱這都是肺腑之言。」

  「你家陳燁是什麼人,村里人都知道,現在手裡有了點錢,怕不是要飄上天。」

  「嚴打還沒過去呢,等哪天在公社窯子裡被抓了現形。」

  「直接拉到靶場吃槍子,你們老陳家可就徹底絕了後咯!」

  這話一出口,陳大海腦門裡的熱血轟的一下直衝天靈蓋。

  兒子可是他心頭唯一的逆鱗。

  「你個遭雷劈的狗雜碎,老子撕爛你的爛嘴!」

  張秀梅跟白秀琴急呼出聲,還沒等婆媳倆伸手去拉,陳大海已然動了。

  老漢一把搶過白秀琴手裡的魚叉,借著幾十年來在海里拉網沉澱下的蠻力,腰跨擰成一張拉滿的勁弓。

  手臂青筋鼓起,將那柄沉重的大鋼叉借著狂風呼嘯甩了出去。

  「去你娘的!」

  沉悶的尖嘯刺透風聲。

  寒光閃爍的五齒鋼叉,貼著郭老四的耳廓跟衣領掠過去,削斷了他鬢角兩綹亂發。

  下一刻,精鋼打造的鋒刃,狠狠鑿進郭老四腳邊的青黑礁石岩面上。

  碎石迸濺,火星飛揚。

  鋼叉的木柄劇烈顫晃,發出令人心驚肉跳的破空嗡鳴。

  郭老四嚇得魂飛魄散,雙膝發軟一屁股癱坐在潮濕冰涼的泥水裡。

  襠下一陣濕熱,險些尿了褲子。

  郭大山手裡的撬棍丟在砂石上,半句話也吐不出來。

  碼頭上一片死寂,只剩下遠處海浪拍擊岸礁的悶響。

  周圍幾個看熱鬧的漁民全被鎮住了。

  老一輩人這才猛的想起,陳大海年輕時在生產隊那是出了名的狠角色。

  為了搶水閘,曾拎著魚叉一個人追著四個壯漢打。

  只是這些年為了兒子才磨平了稜角。

  陳大海大步流星走上前,一把將深深鑿入岩石的鋼叉拔了出來。

  單手握著鋼柄,居高臨下的俯視著癱在地上的郭老四。

  「老子在海上玩命的時候,你他娘的還沒斷奶呢。」

  「再敢滿嘴噴糞咒我兒半句,老子下一叉子,准准透了你的天靈蓋!」

  郭老四面色如土,哆哆嗦嗦爬起來,狼狽的退後七八步,嘴唇慘白得不見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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