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颱風結束
郭海川整張臉貼在冰涼的爛泥里，喉嚨里發出困獸般的嗚咽。
郭鑫源呆呆的看著斷裂的桅杆。
過了好一陣子，那根一直挺著的脊梁骨，像是被人當場抽走了一樣。
「撲通」一聲。
兩膝一軟，重重跪倒在濕冷的碎石灘上，額頭朝著周圍的鄉親狠狠磕了下去。
石板被磕得「砰砰」直響。
「老少爺們……救救海川……」
郭鑫源滿臉老淚縱橫，「以前是我郭家不對，求大伙兒搭把手，抬他去公社衛生院……墊上的醫藥費，我砸鍋賣鐵也還！」
人群里一陣唏噓。
趙德柱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走上前嘆了口氣：「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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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山媳婦，桂花嫂子，先別嚎了！」
說著轉過頭，扯開大嗓門喊道，「來幾個年輕力壯的後生，去大隊部推木板車，先送海川進城！」
「剩下的老少爺們，各家各戶騰出兩個人，幫著郭家把海山的後事給辦了！」
幾個青壯漢子應了一聲，冒著細雨飛奔向村里。
陳燁站在石階邊，神情平靜的看著這一幕。
他沒有落井下石，轉身走向那艘破損嚴重的十噸大船。
陳大海默默的跟在身後，手裡拎著撬棍。
父子倆配合著幾個老漁民，手腳麻利的把甲板上散落的粗纜繩跟重型拖網拖上岸，防止危船滑進深水。
陳燁站在濕漉漉的甲板邊緣，掌心摸了摸扭曲的鐵皮護欄。
十噸的鐵傢伙，在十米高的黑風暴面前，脆得跟個紙盒子沒什麼兩樣。
人類在大自然面前，還是過於的羸弱了。
……
三天時間，一晃眼就過去了。
郭海山的墳頭堆在了後山背風的荒坡上，郭家的哭嚎聲也隨著泥濘的雨水慢慢沉寂下去。
天色泛青，細雨漸漸的停了。
陳燁披著蓑衣，靴子踩在濕滑的黃土路上，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響。
這是第八天的清晨。
離趙賢文那張三千塊的對賭協議，只剩下最後的四十八個小時。
除去甩給徐有才的一百五十五塊彩禮，還有這幾天的開銷，布包里只剩下一千五百塊出頭。
整整還差了一半的缺口。
陳大海悶頭走在前頭，回頭瞅了兒子一眼。
見陳燁一路擰著眉頭不吭聲，老頭子心裡一緊，把旱菸袋在蓑衣角上擦了擦。
「小燁，要不……咱認了吧？」
陳燁抬起頭看著他。
陳大海放慢了腳步，嘆著氣勸道：「這幾天咱掙了一千五百多，換作以前，全村幹上三年也攢不下這個數，祖墳冒青煙都換不來！」
「趙老闆那頭，就算賭輸了認下四六分，也不虧啊。」
「爹，四六分看著划算而已。」
陳燁笑了笑，伸手扶了老爹一把，「大船燒的是他的油，用的是他的名頭，一旦習慣了四六分，往後他隨便找個由頭就能把分成壓到三七，二八。」
「能捕魚靠的是我，憑啥給別人做嫁衣裳？」
陳大海張了張嘴，卻說不出反駁的話。
外海的殘存暗涌還在轟鳴，自家八匹馬力的小破木船根本出不了遠海，常規的捕法已經走到了死胡同。
想在兩天裡湊齊一千五百塊，唯一的生路，就在這暴風雨剛退的灘涂暗溝裡。
……
推開陳家小院的木柵欄，院子裡的老棗樹落了滿地殘葉。
聽見門響，屋裡的幾個女人急忙迎了出來。
張秀梅手裡拿著干抹布，一眼瞧見陳燁眼底熬出來的烏青，心疼得直拍大腿。
「這幾天連軸轉，你看你這臉色，白得跟紙一樣！」
白秀琴走在最後頭，端著一盆冒著熱氣的溫水。
她身上穿著那件純白的確良襯衫，領口敞開著兩顆扣子，露出大片白膩修長的脖頸。
下身一條掐腰的碎花薄褲，隨著走動，將圓潤筆直的腿線跟飽滿的臀弧勾勒得清清楚楚。
「娘，小燁是餓脫了力，快讓他擦把臉暖暖。」
白秀琴的聲音軟糯得像溫水，走到陳燁跟前，擰乾了溫熱的粗布毛巾。
她踮起腳尖，輕輕的把毛巾貼在陳燁乾澀的面頰上。
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氣混著女人身上的溫熱氣息，迎面鑽進陳燁的鼻腔。
陳燁只覺得緊繃了幾天的神經一下子鬆懈下來。
他伸手攬住白秀琴溫軟纖細的腰肢，大掌隔著滑溜的的確良布料輕輕的摩挲了兩下。
白秀琴耳根子騰的紅透了，水汪汪的杏眼飛快的朝堂屋瞟了一眼，身子卻順從的貼在他懷裡。
「進屋躺著去，」她壓低了聲音，軟軟糯糯的哄著，「被窩裡給你塞了湯婆子，熱乎著呢。」
陳燁揉了揉發漲的眉心，點了點頭。
跨進裡屋，他甩掉膠鞋倒在木床上。
腦海里的幽藍海圖漸漸的斂去，呼吸聲很快變得粗重均勻。
這一覺睡得極沉。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傳來門軸轉動的輕響。
白秀琴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紅薯小米粥走進來，輕輕的坐在床沿邊。
屋裡光線有些暗，她彎下腰，伸出微涼滑嫩的手指，輕輕的撥開陳燁額前的碎發。
衣襟微微下垂，領口裡那道雪白幽深的弧度近在咫尺。
「當家的，起來喝口稀飯墊墊胃。」
陳燁睜開雙眼，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
他下意識轉頭看向窗外。
連綿數日的鉛灰色陰雲不知何時早已散盡，天際線上翻滾著漫天刺目的金紅霞光。
夕陽把天邊的海水照得像一片熔化的黃金。
風暴徹底過去了！
……
當天晚上。
白秀琴在灶房裡洗刷碗筷，身上那件純白的確良襯衫被灶膛的餘熱烘得有些發軟。
薄薄的料子貼在身上，勾出弧度分明的腰線。
陳燁換好粗布褲子，將兩隻加厚的洋鐵水桶並排放在門檻邊。
擰開大號鐵殼手電筒的後蓋，塞進兩節嶄新的紅光牌乾電池，試著推了一下開關，雪白的光柱筆直的刺在土牆上。
「當家的，真要這個點去？」
白秀琴端著木盆跨出門檻，腰肢隨著碎步輕輕的擺動，在昏黃的燈影下顯出幾分柔韌的水靈。
陳燁走上前，順手扣住她溫涼纖細的腕子，指腹在那滑膩的手心裡輕輕的摩挲了一下。
「去碰碰運氣，離趙老闆那十天期限就剩兩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