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血染老碼頭
屋裡，白秀琴正輕手輕腳的幫陳燁整理著綁腿。
她換了件乾爽的青布夾襖，身前飽滿的弧線雖然遮得嚴實，可蹲下身子時，後腰往下隆起的圓潤桃形線條卻被褲料勒得筆直緊繃。
陳燁順手拍了拍她柔軟的後臀，惹來女人一記含羞帶怯的白眼。
「路上慢著點，海邊石頭滑。」
「放心，我有分寸。」
陳燁緊了緊腰帶，剛抄起門後的油布蓑衣準備趕往碼頭，看一眼自家小破木船是否安然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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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
砰！
陳家老宅的院門被人從外頭狠狠撞開，木板重重拍在土牆上。
趙德柱身上披著一件蓑衣，滿腳全是黃泥，整個人像是被抽了魂一樣跌跌撞撞的衝進院子。
老村長連鞋底子都甩丟了一隻，臉上慘白得沒有半點血色，扶著院子裡的棗樹幹，撕心裂肺的嚎了起來：
「大海！小燁！出大事了！」
趙德柱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郭鑫源……郭鑫源家那條十噸的大機帆船……在外海被大浪給掀翻了！」
「死人了……破船剛被外村的大船給拖回老碼頭了！」
趙德柱一把拽住陳大海的胳膊，渾身發抖的嘶喊。
「你們爺倆快點跟我過去……村里全亂套了！」
……
細密的毛毛雨落下來。
白秀琴手裡捏著蓑衣繩結，踮著腳替陳燁系在脖頸下。
陳燁在她滑膩的下巴上颳了一下，轉身大步跨出了院門。
村道上的黃泥沒過了腳脖子，走一步便是一聲黏膩的噗嗤響。
陳燁跟陳大海披著厚重的棕櫚蓑衣，迎著撲面而來的咸腥冷風，大步流星直奔老碼頭。
剛過村東頭亂石坡的時候，就有一個影子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
「大奎叔！」陳燁伸手一拉，把對方抓了過來。
李大奎臉色慘白，嘴唇凍得發紫，見到陳家爺倆之後，兩隻手緊緊抓著陳燁的小胳膊：「小燁……大海哥！」
陳大海擦了擦臉上的雨水問道：「郭家的大船真沉了？」
李大奎胸口劇烈起伏著：「沉倒是沒沉，被外村兩艘大鐵殼給拖回灘涂上了！可船上的人……人沒了兩個！」
冷風帶著濕沫子吹到了脖子上，李大奎打了個寒戰。
「那老郭頭豬油蒙了心，仗著十噸機帆船馬力大，非要帶著全家去深水。」
「結果後半夜遇上了十米高的大海嘯，整條船拍在礁石上，軸承當場就斷成了幾截！」
陳大海倒吸了一口涼氣。
三人不再停留，踏著泥濘的小路很快來到了老碼頭。
平時熱鬧的石灘邊上，此時黑壓壓地圍了四五十個披著蓑衣的村民。
空氣里沒有半分豐收的喜氣，反而瀰漫著刺鼻的血腥味，還有女人撕心裂肺的叫聲。
只見亂石灘中間擱著一隻破破爛爛的大船。
以前在沙埔村橫行霸道的十噸機帆船，右舷被巨石撞出一個兩米多寬的大洞。
桅杆從中間折斷了，甲板上全是暗紅色的血液以及雜亂無章的破爛漁網。
石階最高處的青石板上，整齊地放著兩張破草蓆。
草蓆下面露出腫脹發白的腳踝，濕漉漉的青灰色屍水順著石頭縫一滴滴地往下流。
郭鑫源的親弟弟，郭金寶的父親郭大有，在風暴初起時連人帶小木船被卷進了深槽漩渦，屍骨無存。
而眼前這具蓋著蓆子的，正是郭家長子郭海山。
起網時絞盤鋼絲繩突然崩斷，那重若千鈞的鐵扣倒卷回去，當場將他的胸膛砸得凹陷了下去，連哼都沒哼一聲就斷了氣。
旁邊的爛泥坑裡，郭金寶跟次子郭海川渾身多處骨折，臉上裹著發黑的血泥，像兩條野狗般癱在地上哼唧。
「海山啊！我的兒啊！」
郭鑫源的老伴吳桂花撲在濕冷的破草蓆上，兩隻手發瘋似的捶打著胸口。
郭海山剛過門沒兩年的年輕媳婦，更是哭得癱軟在地。
兩隻沾滿血水泥漿的手死死抓著屍體的腳踝，額頭重重磕在石板上。
郭鑫源靠在破損的鐵船幫下，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渾身的骨頭。
原先油光水滑的臉頰塌陷下去，花白的頭髮凌亂的貼在額角，像是一夜之間老了二十歲。
圍觀的漁民們交頭接耳，看著陳家父子走過來，紛紛敬畏的讓開一條通道。
「真讓陳小燁給料中了……」
「可不是嘛！人家這是神仙下凡看海路啊！」
「郭家為了那幾百塊錢，連自個兒兒子的命都搭進去了，何苦啊！」
渾身裹滿血污的郭海川猛的打了個激靈。
他艱難的轉動眼珠，一眼看見了站在石階邊的陳燁。
那雙原本渙散的瞳孔里，一下子被絕望跟刻骨的怨毒填滿，胸膛劇烈起伏著。
巨大的破產絕望還有喪兄之痛，當場化作了瘋狂的扭曲。
「陳二流子……」
郭海川喃喃著，不知打哪兒摸出一柄生鏽的三股鐵魚叉。
他顧不得斷裂的肋骨劇痛，掙扎著從泥坑裡竄起來，發了瘋似的直撲陳燁面門！
「老子殺了你！給我弟弟償命來！」
鏽跡斑斑的鋒利鋼尖裹挾著風雨，直奔陳燁的心口紮下。
周圍的村民嚇得齊齊驚呼，四散退開。
陳大海雙目圓睜，抄起手裡的扁擔就要上前阻攔。
陳燁神色未變。
在尖銳風聲刺向胸膛的毫釐之間，腳掌在濕滑的青石上一旋，身形如獵豹般靈巧側開。
鋒利的叉尖貼著他的蓑衣邊緣擦了過去。
下一刻，陳燁右手迅疾如電，五指狠狠扣住了郭海川的手腕骨。
咔吧一聲脆響！
「嗷！」
郭海川發出一聲殺豬般的痛嚎，手腕劇痛脫力，沉重的三股鐵魚叉噹啷一聲跌落在碎石地上。
陳燁順勢反手一擰，抬腳踹在郭海川的膝彎處。
噗通！
郭海川重重跪倒在泥湯里，李大奎跟旁邊的兩個年輕後生見狀，急忙撲上前，合力將瘋狂掙扎的郭海川死死按在地上。
郭海川動彈不得，嚎啕大哭起來。
「全是你害的！全是你這個掃把星！」
郭海川仰起滿是黃泥的腦袋，衝著圍觀的人群尖聲嚎叫，「鄉親們給老子評評理啊！」
「要不是他陳燁在大隊部顯擺那幾百塊錢的大黃魚，到處耀武揚威，我們郭家能憋著這口氣冒險出海嗎？！」
「是他故意下套！是他刺激我們家出海送死的！」
「殺人兇手！你還我弟弟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