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大塑料？
陳大海也哼哧哼哧的爬了上來，探頭順著光線往下看了一眼，隨口嘀咕了一句：
「白花花的一大團，這哪個王八蛋扔的大塊泡沫塑料？隨浪漂進來卡死了。」
老頭子抹了把臉上的汗，樂呵呵的接著說道：「撿回去擱在船艙里倒是不錯，給喜兒當個救生圈使。」
「爹，那不是塑料。」
陳燁一把扯下身上的厚布褂子，又迅速解開外頭的長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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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件粗布衣裳在手裡飛快的擰成了兩股結實粗重的布繩，死死打了兩個水手結。
布繩的一端被他牢牢套在自己的腰間，另一端塞進了陳大海滿是老繭的手裡。
「拉緊了，千萬別鬆手。」
陳大海被兒子的架勢搞懵了，下意識抓緊了布繩。
「你小子別亂來！這縫裡全是倒刺石頭，掉下去肯定骨折的！」
「我有分寸。」
陳燁咬著手電筒，雙腳撐住狹窄濕滑的岩壁兩側，順著縫隙一點點向下滑落。
迎面而來的，是潮濕的腥氣以及岩石的味道。
下到兩米深的地方之後，陳燁側身把肋骨貼到冰涼的石壁上，手臂向前伸出。
手指終於碰到白色凸起。
觸感不是塑料泡沫那種粗糙乾癟的感覺，而是類似硬質油脂的溫潤細膩。
一種很淡但是清幽的香味，在狹窄的岩石縫隙中慢慢散發。
陳燁屏住呼吸，將手臂緊緊的纏繞在大東西上面，背部緊貼著後面的岩石，一用力。
「起。」
咔噠一聲。
陷在石槽里的白石頭劇烈晃動了一下，被從犬牙交錯的礁石凹槽中拽了出來。
「爹！拉我上去！」
陳燁一手死死抱著巨物，另一手抓住垂下來的布繩，借著岩壁的蹬力向上躥。
陳大海在崖頂憋紅了老臉，嘴裡悶哼一聲，雙臂青筋暴起，拼了老命將兒子從狹窄的岩縫裡拽了上來。
「噗通」一聲。
陳燁抱著那團沉重的大疙瘩滑落在鬆軟的沙灘上，胸口劇烈起伏著。
他翻過身，小心翼翼的將懷裡這團沉甸甸的寶貝托向身旁的陳大海。
「爹，接著。」
陳大海咧嘴一笑，不在意的伸出雙手去接。
「一個破塑料泡沫，至於拼成這……」
話還沒說完，巨物脫手落入掌心的那一刻，陳大海的雙臂陡然向下一沉。
整個人失去平衡往前栽了半步，險些直接砸在自己的腳面上！
沉重如生鐵，入手卻溫潤細膩如玉石。
那實打實二十多斤的驚人分量壓在手腕上。
陳大海兩隻眼珠子瞪得溜圓，整個人僵在原地，嘴唇劇烈哆嗦著，失聲駭然：
「這……這絕不是泡沫！」
他兩隻胳膊重重的往下一墜，那團足有二十多斤的沉重白石結結實實跌在懷裡，險些將他的腰給閃了。
就著陳燁手裡那束手電筒光，哆哆嗦嗦的伸出滿是老繭的糙手，在那滑膩溫潤的表層上狠狠摸了一把。
細膩如凝脂。
湊近鼻尖，一股清雅奇絕的甜香傳來。
作為在海邊摸爬滾打了一輩子的老漁民，陳大海年輕時跟著生產隊在外海跑船，不是沒見過大場面。
可他這輩子見過的龍涎香，頂天就是指甲蓋大小，黑不溜秋的下等黑香，或者拳頭大的灰雜香。
眼前這團東西，比大個兒的西瓜還要肥上一圈，通體沒有半點雜色，玉生生白瑩瑩的。
這就是海里千載難逢的極品白龍涎。
貨真價實的海中軟黃金！
「這……這得值多少錢啊……」
陳大海嘴皮子劇烈哆嗦著，兩隻膝蓋冷不丁一軟。
「噗通」一聲。
老漢一屁股癱坐在潮濕冰涼的泥沙里，雙手卻像鐵箍一樣，死死把那塊白香按在心口窩，生怕一鬆手就飛了。
幾萬塊？
還是十幾萬？
在這個萬元戶都能在全公社橫著走的年頭，幾萬塊錢堆在老陳家的土坯房裡，能把屋頂活生生頂穿！
「小燁……你抽老子一巴掌……快！」
陳大海仰起溝壑縱橫的老臉，昏黃的眼裡滿是淚花，「你使勁抽！看看老子是不是被海鬼迷了心竅，在這兒做夢呢。」
陳燁把電筒夾在腋下，蹲下來扶住了老爹的肩膀。
「爹，不是在做夢，是真實的。」
「真的……老天爺開眼！」
陳大海鼻涕眼淚一起流下來，滿臉的皺紋都擠到了一塊兒，「咱老陳家翻身了！」
「徹底翻身了！」
「去他的趙賢文！什麼合夥分成，統統給我滾蛋！」
老漢越說越來勁，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咱不用求他買大船了！明兒一早我和你一起去省城的船廠，買兩條最好的船，在沙埔村橫著走！」
陳燁沒有接話。
只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紅塔山香菸，抽出一根塞進了陳大海嘴裡，然後拿火柴點燃了遞到他的嘴邊。
陳大海對著火焰大口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嗆得他咳嗽不止，胸口也是一起一伏。
陳燁這才脫下身上的褂子，把那團白玉一樣的龍涎香嚴嚴實實的裹了三層。
「爹，我還有話要說。」
他摸了摸父親粗糙的手背，沉著臉色說，「今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出了這片絕戶崖，就得徹底爛在肚子裡。」
陳大海略微思索了一下。
「就連我娘還有我媳婦，還有三姐，都半個字不能說出去。」
陳燁非常認真地說，「懷璧其罪的道理您比我清楚。」
「二十多斤上好的白龍涎，一旦消息泄露出去，招來的就不是財神爺，而是要老陳家滿門性命的索命閻羅。」
聽到這話，陳大海不由打了個激靈。
海風吹來，老漢額頭上的熱汗一下子就被吹成了冷汗。
「是啊。」
八二年的時候外面可不太平，前幾年為了爭一口水閘就鬧出了人命。
如果讓別人知道老陳家白白得到了幾萬元，夜裡被人割了脖子都不知道是誰幹的。
「老子知道輕重！」
陳大海狠狠地啐了一口煙沫子，「對老爺發誓，這件事要是從我嘴裡漏出去一個字，叫我去海里被大浪卷進魚肚子裡去！」
陳燁點了點頭。
他站起來之後，在四周的礁石灘上走了走。
接著俯下身，從地上揀起一塊大約巴掌大小，邊緣薄得像柴刀一樣的堅硬花崗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