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傳家寶
陳大海擦著眼淚，看見兒子的動作，有些愣神。
「小燁，你撿石頭幹什麼？」
話音未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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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燁單膝跪在沙灘上，將布褂的一角撕開，露出白龍涎凸起的一圈粗糙的邊緣。
他臉上沒有絲毫猶豫的表情，手腕用上了力道，抓著石頭照准那處凸起的邊緣狠狠的鑿了下去！
「砰」
一聲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海灘上響起。
一大塊約莫兩斤重，像油脂一樣的龍涎應聲崩開，骨碌碌的滾到了沙泥地上。
「哎呦我的親娘祖宗！」
陳大海的眼睛立刻變得血紅，整個人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一下子從泥坑裡跳了起來三尺高。
老漢撲了上去，雙手緊緊抱著地上被砸碎的香，心疼得全身發抖，大聲咒罵。
「你個敗家玩意兒！」
「神仙賜的寶貝，天上掉下來的橫財啊！你拿石頭往上砸？！」
「好好的整料讓你砸成兩截，這得折掉多少銀子啊！」
面對這暴跳如雷的老父親，陳燁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只慢慢的把掉下來的二斤白香撿起來，把表面的沙子拍掉，捧在手裡。
「爹，您先消消氣，聽我給您算算帳。」
陳大海上氣不接下氣，瞪著眼睛看著他，上下兩排黃牙咬得咯咯作響。
「現在這個年頭，港島和南洋的走私路子還沒有徹底打通，識貨的大藥行還有大香客已經少之又少。
陳燁手裡拿著香塊，神態自若地說，「二十多斤的整料貿然往外拋的話，縣裡和公社的水產站一口吃不下不說，轉頭就得上報到省里。」
「到時候別說兩萬塊錢了，隨便給你扣一個投機倒把的罪名。」
「或者按照無主海產品的規定上繳國庫，發給你一張獎狀外加兩百塊獎金，你找誰去說理？」
陳大海的嘴微微張開，喉結動了動，罵人的話一下子卡在了喉嚨里。
「等上二三十年，沿海的商人多如牛毛。」
「把這塊上好的白香放到拍賣會上，那就是按克來賣的天價，夠咱家幾代人吃穿不愁。」
陳燁指了指地上的大頭，又說。
「砸門老陳家缺少的不是這兩萬，而是跟趙賢文十天對賭協議中的一千五百元缺口。」
「這塊二斤重的小料，送去日月宮給趙賢文看。」
「他經常接待省城以及外地的大幹部，對於其中的門道清楚，兩千塊錢他咬碎了後槽牙也拿得出來。」
「用這塊邊角料換取兩千塊錢現金，既可以穩穩贏下對賭協議。
「即可以讓趙賢文心甘情願地，把八成利潤都掏出來。」
「還可以用日月宮的公家帳目，把這筆錢洗得乾乾淨淨，不會有人發現有什麼問題。」
陳大海聽得愣住了，渾濁的眼睛轉得很快。
「那麼剩下的二十斤怎麼辦？」
「封存起來，作為我們陳家的傳家寶。」
陳燁將粗布衣服再次綁好，把大塊白香緊緊捆成一個不顯眼的包裹，「以後不管遇到什麼天災人禍，只要這塊寶還在，老陳家就塌不了天。」
海風掠過懸崖發出呼呼的聲響。
陳大海站在原地，粗糙的大手不斷地在褲子上擦來擦去。
看著面前這個身材高大、目光炯炯有神的年輕人。
心頭原來那股子暴怒不知不覺中就消失了。
隨之而來的是一種近乎發懵的敬畏。
這哪是一個二十出頭的漁村混子能有的心眼？
走一步看三步，幾十年後的退路也算得清清楚楚！
老漢長長的出了一口氣，彎下腰把散落的香料撿起來，小心的送到陳燁手裡，語氣里多了幾分嘆服。
「成，老子聽你的。」
「你比老子有見識，以後老陳家的事情就聽你的。」
年輕的狼崽子，終於得到了狼王的認可。
父子兩人蹲在亂石灘上合計了半天要把寶藏藏在哪裡。
陳大海提議挖開堂屋的地窖。
陳燁搖搖頭說，堂屋來往的外人多，郭金寶手下那幫地痞隔三差五就瞄上一眼，容易招賊。
陳大海又琢磨著塞進灶房的柴堆里。
陳燁說柴火油煙重，熏上三五天，這頂級白龍涎就得串味，到時候價格就要往下掉了。
最後還是陳燁拍板決定的。
直接放到他自己住的東屋裡，擱在屋頂那根最粗的橫樑凹槽里。
上面鋪著厚厚的干稻草，下面又有瓦片遮風避雨，神不知來鬼不覺。
凌晨兩點半。
沙埔村的土巷子裡非常安靜，只聽見幾隻野狗在叫。
陳燁一手提著空鐵桶，一手拎著那個灰撲撲的粗布包。
陳大海跟在後頭掩護。
爺倆做賊似的心驚肉跳的溜進了陳家小院。
木門「吱呀」一聲輕響，陳大海手腳麻利的落了木門閂。
堂屋的舊木桌上，正亮著一盞昏黃如豆的煤油燈。
張秀梅披著一件打滿補丁的舊夾襖坐在長凳上打盹，聽見動靜突然睜開眼，揉了揉發乾的眼眶。
「可算回來了！」
老太太快步迎上來，往桶底一搭眼，瞅見裡頭空空如也，連半根海草都沒有，愣了一下。
陳大海心虛，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張秀梅卻沒有半句責備，反而伸手拍了拍陳燁肩頭沾著的露水，柔聲嘆氣。
「沒撿著就沒撿著，大半夜的在外頭喝冷風，凍壞了身子才叫不值當。」
「鍋里熱著水，娘去灶房給你們下半碗包麵條，墊墊肚子再睡。」
「娘，別忙活了。」
陳燁笑了笑，把身上的布繩解下來塞給老娘，「回來的路上啃了半塊餅子，肚子裡飽著呢，您跟爹趕緊歇著吧。」
他頓了頓，轉頭沖陳大海使了個眼色，「明早四點半，咱還得找張鐵柱叔借船出海下第一網呢。」
站在旁邊的陳大海眼珠子一瞪，喉結動了動，剛想說話，卻被陳燁一眼給瞪了回去。
老漢暗自咂舌，在心裡把親兒子罵了個狗血淋頭。
懷裡揣著值好幾萬塊錢的神物，這小兔崽子居然連覺都不多睡半個鐘頭，明早還要頂著黑眼圈出海！
家裡就那麼缺錢嗎，真的是鑽進錢眼裡拔不出來了！
這是熬老頭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