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請君入甕
「快還給我！那是我家買船的本錢啊！」
陳燁往前追了一步，伸出手去拽何老拐的胳膊肘。
「滾你娘的！」
何老拐一條胳膊把三大捆厚票子死死箍在懷裡，右手反手抄起那把寒光鋥亮的三股鐵魚叉。
冰涼扎眼的鐵叉尖，筆直頂在了陳燁兩道眉毛正當中。
「你小子再敢往前多邁半步，老子這一叉子直接捅爛你！」
何老拐低頭摸著懷裡頭厚實硬挺的大團結，齜牙咧嘴的笑道，「這筆錢老子今兒個先替趙德柱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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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多出來的數目，那就當趙德柱給你們老陳家打的欠條，回頭要帳找他老小子要去！」
「不許搶！那可是小燁全家的命根子啊！」
一直貓在後頭的趙德柱，眼睜睜瞅著三千多塊錢落進了何老拐懷裡，也是實在受不了了了。
整整三千四百五十塊錢啊。
就算把他們老趙家祖孫三輩人全賣了，也萬萬填不上這麼大一個天坑啊！
也不知打哪兒冒出來一股子瘋勁，他紅著眼珠子張開兩條胳膊，撲上去死抱住何老拐的大粗腿。
「何天保，你個挨千刀的土匪，趕緊把錢給我撂下！」
「老雜毛，我看你是活膩歪了！」
何老拐眼神一凶，抬起皮靴，照著趙德柱的心窩子狠狠一腳踹了下去。
砰的一聲。
趙德柱整個人倒飛出去兩米開外，後脊樑結結實實砸在牆上，哇的一口噴出大片暗紅的血沫子。
「大哥，大錢到手了，趕緊撤吧！」
何滿山趕緊壓低嗓門催道，「這筆現錢數目太嚇人了，萬一沙埔村那幫泥腿子圍上來，咱們兄弟幾個可不好全身而退！」
「撤！喝花酒去！」
何老拐連狠話都顧不上說了，大手往外一揮，帶著十幾人，呼啦啦衝出院門。
破敗的小院裡頭，轉眼就只剩下涼颼颼的細雨點。
「全完了……這下徹底完了……足足三千多塊錢啊……」
趙德柱軟癱在地上，一手死捂著生疼的胸口窩，哭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小燁啊，全是叔連累了你。」
「叔這就找根麻繩，吊死給你賠命啊！」
陳燁垂下眼，瞅著泥水裡頭尋死覓活哭嚎的趙德柱，冷笑了一下。
彎下腰一把揪住這老漢的濕衣領子，單手使勁把他從泥里提溜了起來。
「德柱叔，大清早哭啥喪呢，錢丟不了。」
嘎吱一聲大響。
西屋木門讓人猛的一把撞開了。
陳大海，張鐵柱外加治保主任趙友慶三個老漢，一個個從屋裡頭沖了出來。
陳大海一雙老眼紅得跟要生吞活人一樣。
「你個敗家混帳兔崽子！剛才何老拐動手硬搶錢那工夫，你咋連吭都不吭一聲？！」
老漢又是急又是氣，「我們就在窗戶後頭盯著呢，但凡你小子說一聲，我們這三把老骨頭就算是把命豁出去，也能把那三千四百五十塊錢給你奪回來。」
「你就這麼瞅著姓何的揣懷裡跑了？！」
「爹，把錢搶回來幹嘛？」
陳燁神色平平淡淡，「剛才你們不是全瞧得真真兒的，也聽得明明白白嗎？」
「何家村何天保親兄弟四個，領著十好幾號青壯勞力，手拿雄起，入室搶劫。」
「動手打傷沙埔村村長，還從我懷裡頭硬生生搶走了三千四百五十塊現錢！」
張鐵柱跟趙友慶兩個人身子齊刷刷一震，一塊兒倒抽了口涼氣：「沒錯！我們可以給你們作保！」
陳大海木樁子似的僵在原地。
一股子涼氣順著腳底板嗖嗖往腦門頂上竄.
陳大海直勾勾瞅著眼前跟沒事人一樣的自家兒子。
這哪是什麼拿錢消災！
在眼下這個偷摸幾十塊錢都得遊街，搶幾百塊錢直接就拉去槍斃的嚴打節骨眼上。
提著兇器跨村闖進民宅，硬搶三千多巨款。
這可是把天捅出大窟窿的掉腦袋死罪！
這樁鐵案就算一路捅到省城高院那兒去。
何老拐，何滿山，何有福再加上何小豹這親哥四個，點著名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得挨花生米，判個死刑立即執行！
「你……你個狠心小兔崽子……」
陳大海只覺著後脊梁骨上頭冷汗嘩嘩往下淌，伸手一把死死抓住陳燁的小臂，連拉帶扯的把他拽到了院門外頭。
老漢扭頭瞄了一眼院裡頭的趙德柱幾個人，低聲道：「小燁，你跟老子交句實底。」
「你小子這是鐵了心腸，非把老何家那四個小子全送去靶場崩了不可？！」
陳燁由著自家老爹死命掐著胳膊，迎著濕颼颼的早風點了下頭：「那是他們幾個自個兒往槍口上撞，怪不著別人。」
「你這純屬胡鬧！這簡直是在造大孽啊！」
陳大海急得一巴掌重重拍在大腿上，一張老臉上寫滿了老實人對背人命官司的恐懼。
「老子早些年跟外村人搶水閘，頂破天也就是往大腿肉厚的地方扎一叉子放點血，打死也不敢真往絕路上整人啊！」
「那可是足足四條活蹦亂跳的人命啊！」
「何老拐屋裡頭，還養著三個娃娃。」
「何家這哥四個要是全讓你小子送上了斷頭台，何家村那邊就得絕後四戶人家！」
「就為了趙德柱兩口子幹仗這點爛芝麻破事，叫咱們老陳家憑空背上四條人命的血債因果，這往後得折損多少陽壽啊！」
「你趕緊給老子動腦筋想個轍，好歹留他們兄弟一條活命！」
陳燁低頭看著老爹那張嚇得毫無血色的老臉，在心裡頭暗暗嘆了口氣。
老一輩討海的漁民，骨子裡頭最信鬼神因果報應這套。
哪怕讓人騎在脖梗子上拉屎欺負狠了，真要一口氣弄死四條人命見血，心裡頭那道坎兒也是真邁不過去。
「爹，您就把心放回肚子裡頭吧。」
陳燁反過手輕輕拍了拍陳大海粗糙的手背，似笑非笑的彎了下嘴角，「咱們是受害者，到底是殺還是留，還不全憑咱們嘴皮子一句話的事兒。」
「只不過，這上公社派出所開口求情饒命的，可萬萬不能由咱們老陳家出頭來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