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檢查傷疤
四月中,西北的早晨冷得可怕。
霍秋棠睡了一夜又冷又硬的土炕,現在滿臉憔悴,吊著唇角,
洗個臉的功夫,手和臉都凍得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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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連瞪人的力氣都沒了似的。
唐榆寧睡了一夜熱乎被窩,自然眉眼清亮,精神得很。
輪到她洗臉時,她手指在水面上輕輕碰了一下,紅、藍兩道微弱的光線散進水裡。
髒污又冰冷的水一瞬間變得乾淨又溫熱。
自己洗完,她洗了個帕子到霍崢跟前。
「娘子。」
霍崢正笨拙地綁頭髮呢。
見她過來就咧開嘴笑,憨憨傻傻的,
和昨晚空間那個冷刀子完全不像一個人。
「先擦臉。」
唐榆寧把帕子遞給霍崢,眼角餘光瞧著沒人注意他們,
便不露痕跡地拉霍崢,讓他背對著其餘人,扯開他的衣領。
男人身前肌肉緊實鼓脹,薄厚適度,
再往下,腰腹上塊壘分明,如刀刻出的溝壑深而利落,
透著股強橫的生命力。
但——
沒疤。
只右側有幾道刮傷,應該是昨天抱那些刺柳不小心弄的,肩膀有道沒太好的鞭傷,是流放路上原主哭鬧,官差遷怒霍家人抽的。
可空間裡那傢伙,身前好幾道猙獰的疤……
「娘子,我好了。」
霍崢把帕子遞迴來。
唐榆寧不露痕跡地把他衣領拉好,瞧著像是在幫他整理衣襟,
又帶他到自己用過的水盆邊,
「洗手。」
霍崢聽話地把手放進水盆,眼睛一亮,「好舒服。」
這一聲引起幾道側目。
不過大家很快都收走視線,
沒對那「好舒服」有多的想法,只當是傻話。
一個智力只有五歲的大人比五歲的孩子難照顧得多,
這一路上,霍家人照看得都有點心力交瘁了,現在唐榆寧耐心照看,他們只要時時盯著,她不傷害霍崢,大家都樂得放鬆。
霍崢洗好手時,太陽正好出來。
暖光打在那張臉上,模糊了眼睛裡的稚氣,青年瞬間變得英俊清爽起來。
唐榆寧眸光微動,把他牽到一邊給他整理頭髮,低聲教導他,「以後出門在外,不可以讓人隨便動你的衣服,記住了嗎?」
她剛才都把他衣服拉那麼大了,他竟然沒反應!
完全沒邊界意識。
這麼俊還這麼傻的,
要是被什麼狂蜂浪蝶盯上,一頓哄騙,被人家吃干抹淨都有可能。
霍崢問:「那在家呢?」
「也不可以。」
保不齊就有膽大地跑家裡來作案。
「如果二弟和三弟要幫我換衣服呢?」
「……」
「小妹有時說我穿得髒,也要幫我披衣服,也不可以嗎?」
「……」
唐榆寧無言片刻,耐著性子,「自家人沒事,別人都不行,不管在外面還是在家。」
霍崢認真點頭,
「我記下了。」
昨晚剩了四張粗糧餅。
馮舜英拿三張給兒子們,捏著剩下的一張擰起眉心。
唐榆寧主動道:「我不餓,不吃了。」
是真不餓。
在末世生活,物資匱乏。
經常一連好幾天找不到食物,她已經習慣一頓吃飽管三天,甚至更久。
馮舜英就把餅分了兩半,一半給霍沐春,一半給霍秋棠。
霍秋棠吃了兩口又開始哭。
「這什麼破地方,水那麼髒,又冷得跟冰碴子似的,還要用那麼噁心的旱廁……」
馮舜英臉色不太好看,流放地的粗陋和苦寒讓她也很心煩。
但霍秋棠畢竟是她唯一的女兒,還是最小的孩子。
「忍一忍吧,習慣了就好了。」
「怎麼忍?我這手多泡兩天冷水的粗成什麼樣兒?沒有香膏潤膚,吃得還這麼差,沒幾天我怕是就成黃臉婆了……」
「閉嘴!」
馮舜英自己還挨著餓呢,看女兒這樣不識趣,不耐煩地一聲喝,
「嫌水冷就別洗,嫌旱廁髒就別用。」
霍秋棠被嚇得一哆嗦,一泡淚嘩嘩往下掉,卻是再不敢出聲。
唐榆寧走到馮舜英身邊,
「那天帶咱們來的官差說,要後天才發口糧,可咱們已經沒糧了。」
馮舜英眯起眼:「你不會是打上那二兩銀子的主意了吧?」
霍家一路上把錢和糧都貼給了顧硯之,
那二兩銀子,還是唐榆寧自己的私房錢,
為了讓霍家人相信她是真心留下,她也主動拿給馮舜英,說要充作公款。
「我的意思是,婆母可以買些糧,十里外不是有個官營糧鋪?」
唐榆寧又指指外頭,
「我再找點野菜回來。」
霍秋棠喊:「我看你是又想逃跑!」
「你覺得逃跑很容易?」
唐榆寧懟她:「我們是流放犯,這裡是配所,附近卡哨都有官兵把守,走得太遠都不行,真有那膽子跑,被抓回來罪加一等,
過幾日還要服苦役……
大小姐不會以為我們是來遊山玩水的吧?」
霍秋棠被噎得白了臉。
馮舜英臉色難看,這確實是他們現在的處境。
沒去看霍秋棠,她只對唐榆寧說,「那你去吧,別走太遠。」
唐榆寧就拿起個破籃子朝外走。
霍崢追上,「我幫忙。」
馮舜英張了張嘴,沒攔著,又喊了一聲,
「唐榆寧。」
待唐榆寧回頭,馮舜英咽下到嘴邊的「別給家裡惹事」,轉而僵硬的叮囑,
「人生地不熟的,仔細著點兒,」
又看著霍崢,
「護著她,別被人欺負了。」
出了那院子是一條夯土路,上頭撒著些碎小砂石。
朝東走了一會兒,唐榆寧看到一座方正的大院。
雖也是土牆、木門,但比他們住的那院子可結實、平整的多,門前有兩顆桃樹剛冒了黃綠的嫩芽,院子裡還傳出毛驢的叫聲來。
這應該就是女主唐傾城和顧硯之他們分到的院子了。
雖然官府條文禁止流放犯有私產,但這流放地天高皇帝遠,沒那麼多人拽律法條文。
官府大多時候,只要有好處,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唐傾城一到流放地,就從空間拿了一錠金子給那分院子的官差,抵得上那官差二十年的俸祿。
他們便得到了上三屯最好的院子,
路上買的毛驢也沒被沒收。
「大公子!」
霍崢忽然喊了一聲,單膝跪地行了個大禮。
唐榆寧視線掃去,
院門半開,一修長俊美的男子剛從土屋中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