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家忠僕
棉布青衫、綸巾包發,
一身樸素卻掩不住骨子裡的貴氣。
眉心幾分陰鬱,唇角卻又慣性地微微彎著,
這麼一看,已經有陰濕男的雛形了。
原書里人人都道顧硯之父母恩愛,身份尊貴,萬千寵愛在一身,是無數人羨慕的天之驕子。
實則顧硯之的母親長信郡主是強嫁給他父親顧洵的。
夫妻二人勢同水火,相互傷害多年……
父母關係畸形導致顧硯之的性格陰鬱。
女主唐傾城穿來後,顧硯之老房子著火,徹底變成陰濕男。
「起來吧,這裡沒有大公子,大家同是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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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裡,顧硯之的聲音比這西北早晨的風還涼。
話說的客氣,姿態卻是居高臨下,
霍崢茫然地看看顧硯之,又看唐榆寧。
「起來。」
唐榆寧扶著他胳膊,「大公子說了你就聽,難道娘沒告訴你要聽他的話?」
霍崢站起來了。
娘說過。
唐榆寧就拉著他走。
等走遠一點,霍崢一臉迷惑地問唐榆寧:「可娘也說過,見了大公子要行禮,不管什麼時候都要行禮,我到底該聽誰的?」
唐榆寧隨意道:「聽我的。」
「為什麼?」
「我是你娘子,聽娘子的話會發達。」
……
這說話聲,卻是順著風飄進了顧硯之的耳朵里。
他眯了眯眼睛。
記得這個庶女一路上哭哭啼啼,滿臉的鼻涕和眼淚,見到他又大氣不敢喘,跪得比誰都快。
剛才她卻沒跪?
「吃飯啦!」
房中傳來一聲嬌俏呼喚,
顧硯之回神,撩開帘子進去,一股米香肉香混合的氣味直衝鼻腔。
「噹噹噹噹~小米雞湯粥!」
唐傾城捧著蓮花型的白瓷碗送到顧硯之面前,笑的眉眼彎彎,
「香嗎?還有你最愛吃的蓮蓉酥、水晶蒸餃!都是我從京城帶出來的,用了特別的法子存到現在,沒有異味哦,快嘗嘗!」
「……」
顧硯之看著面前那張俏麗的臉龐,眼神逐漸熱絡。
原以為這一路都是艱難困苦,沒想到替嫁來的唐傾城樂觀開朗,不管怎麼糟糕的環境,都能變出美食和物資。
一家子剛吃得正香時,馮舜英來了。
「大公子,您和夫人、少夫人昨晚睡得還好嗎?」
「快快快!」
唐傾城手忙腳亂要收起食物,「她要是看見了說出去可就糟了。」
「別怕。」
顧硯之按住她的手,
「她不會進來。」
顧硯之起身到院中,
就見馮舜英微弓著腰停在門口,謙卑得很,
「官府的口糧還要幾天才發下來,這幾日咱們總要吃飯,我這兒還有點碎銀子,這就去買點糧給您送來。
您別擔心,我們霍家一家子有的是力氣,一定可以在這流放地站穩腳跟,不會讓您挨餓受凍的。」
她走了,
留下老二霍峻和老三霍岩,
說是讓二人幫忙再收拾收拾院子,拾掇柴火,給毛驢找草料。
等顧硯之回到屋中,唐傾城感嘆:「忠僕啊。」
顧硯之神色冷漠,
「顧家養了他們十年,現在到了他們報恩的時候。」
……
這次流放的犯人都分在了上三屯,一共二十三戶。
唐榆寧走了一路,聽了一路的抱怨和哭嚷。
「鳥不拉屎的地方。」
「一點綠都沒有,還沒條河,我喝了口水裡頭還有鳥糞,呸!」
「昨晚上刮一晚上風,風裡全是土,這是人待的地方嗎?」
這裡的苦寒超出所有人的想像。
原書里,除了唐傾城他們,幾乎每一戶都擔心在這裡活不下去。
也確實有些人身子骨弱,堅持不住,三年不到就熬死了。
唐榆寧沒有被那些哭嚷打攪,一路向前。
這裡極度缺水,農田灌溉靠天下雨。
吃水的話,用桶從澇池裡提回來。
澇池其實就是一個大坑,
要等季節性的河有水從上游流下來,人們把水引到那大坑裡儲存,
澆地用那水,洗衣做飯都從裡頭提水,誰家養牛養驢也拉去那裡飲。
水的污濁程度可想而知。
不過,她是可以靠著異能淨化水質的……
屯後有一片小土坡,一眼看去光禿禿的。
唐榆寧放出木系異能,左手邊一百米處有一團綠光。走過去一看,一顆還沒抽芽的老榆樹邊上有一簇十厘米高的灰灰菜嫩苗。
她連根拔了下來丟進籃子。
又用異能找到幾朵半大的黃花菜、許多茵陳。
俗話說三月茵陳四月蒿,現在還嫩,再過幾天可就吃不成了。
還在一道水溝下發現一排苜蓿。
她只掐下苜蓿尖。
苜蓿杆太硬,吃不了。
終於把籃子裝滿,唐榆寧遞給霍崢,「拎著回家吧,別撒了。」
霍崢咧開嘴笑,把籃子抱得穩穩的。
等回到家,霍沐春迎上來,
「找到野菜了嗎?」
「嗯,您看。」
唐榆寧指著滿滿一籃子,「都是能吃的,我這就洗洗。」
「太好了!」
霍沐春兩手一拍,眉開眼笑,「這麼多野菜,等你婆母買了糧回來,和著粗糧熬粥,怎麼著也能堅持幾天。」
話音剛落,霍沐春笑容消失,喪了臉。
她肯定要把大頭給顧家,自家能剩下多少?
……
日頭照到頭頂時,馮舜英提著小半袋東西,帶著霍峻和霍岩回來了。
霍沐春試探地問:「二兩銀子就買這點糧?」
唐榆寧的目光也落在那袋子上,
目測,有個二十斤?
正常糧價的話,二兩銀子足夠買二三百斤粗糧了,
但現在運糧成本高,還是買的官營糧鋪,估計這糧價格也很貴,但一百斤出頭應該是可以買到的。
現下只這麼一點,不會買的白面吧?
「白面五十文一斤,我給大公子那邊買了二十斤,咱們吃粟米就好,也是二十斤,一斤十五文呢。」馮舜英皺緊眉頭,
「這糧價真貴。」
霍沐春氣的仰倒:「他們吃白面我們吃粟米——」
「大公子救了我們全家的命,就憑這個他該吃白面!」
馮舜英大喊一聲,
「你敢忘恩負義?」
霍沐春張了張嘴,蔫了。
唐榆寧笑了下。
馮舜英冷眼掃來,「你笑什麼笑?我知恩圖報怎麼了?」
「我是在想,二十斤粟米,咱們能吃好幾天,起碼能堅持到發口糧。」
唐榆寧笑眯眯上前接馮舜英手裡的口袋,
「這就做飯吧,大家肯定餓壞了。」
她把米袋拎到柴棚下,洗米下鍋。
這院子都沒有單獨的廚房,做飯只能在柴棚下湊合。
「鹽。」
馮舜英遞來個紙包。
唐榆寧打開,捻了點粗鹽調味,
「顧家也有吧。」
「當然。」
馮舜英腰杆子挺得直直的,
「顧家二斤細鹽,我們二斤粗鹽,我還給少夫人買了二斤紅糖……
唐榆寧你聽好了,顧家是我們的大恩人,我們孝敬他們、所有的好東西緊著他們是應該的,你如果敢有異議,那你也給我憋著!」
「嗯。」
唐榆寧乖巧地點點頭,
「我不敢有異議。」
畢竟,她只是暫時和他們搭夥過日子。
非要攔著人家做血包,那是吃力不討好,忒划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