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哪有流放犯過的這樣滋潤


  暗沉沉的房間,

  灰黑的四方桌上擺著缺了口的粗瓷茶碗,同樣殘破的陶罐茶壺,用細鐵絲穿著麻繩做提手,

  破舊的窗戶外有一線東方既白。

  前往https://sto55.com閱讀更多精彩內容

  天快亮了!

  窗戶一邊的土坯牆上釘著兩個鐵鉤,

  上頭掛著兩件棉布衣裳。

  一個高個子,不胖不瘦但腰背硬挺的女人走過去,拎了其中一件披在身上,

  「今天官府要分地,等會兒都得到村口集合,都麻利點兒!」

  是母親!

  空間裡的霍崢渾身繃住,死死「看著」母親。

  而他這不尋常的激動,以及「看見了什麼」那種眼中有物的狀態,也被唐榆寧「看」得清清楚楚。

  唐榆寧眉心微蹙。

  稍稍猶豫,她試探地看向霍秋棠。

  妙齡少女用銀簪把頭髮挽個單螺髻,走到那鐵鉤邊取下青色褂子披在身上,

  「知道了,聽說今天還分口糧,會不會有油和肉?」

  她掀起帘子往外走,語氣期盼,

  「真盼著多分點兒油和肉,天天吃野菜,我都快成野菜乾了。」

  唐榆寧看到,空間裡的霍崢唇角都開始抖動。

  他……是看得見嗎?

  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測,唐榆寧走出房間,看向院子裡已經在洗漱的幾個霍家的男人。

  霍沐春看著天色,

  「流放犯哪有油和肉?別把情況想得太好。」

  霍峻挽著袖子,提起水桶倒進木盆,

  「糧食和鹽肯定會有,這次會發下一個月的口糧。」

  霍岩肩膀上搭著一條長巾,撩起盆里的水拍到臉上,被涼的猛吸了一口氣,

  「嘶……快五月了還這麼冷,這地方的人都是怎麼活的?」

  唐榆寧每看向一個人,空間裡的霍崢就情緒激動一籌,

  等她終於看向傻憨憨霍崢時,空間裡那個眼尾已經赤紅。

  他真看得見!

  唐榆寧眉心緊了緊,意念操控空間那間屋子關上了門,

  她還可以看到空間內霍崢的反應——青年雙眸猝然睜大,急切又憤怒地喊:「唐榆寧!你做了什麼?你聽得到我說話對不對?

  把門打開!」

  所以,他真的能看見,但需要開著門嗎?

  唐榆寧笑了。

  「娘子。」

  傻憨憨霍崢停在唐榆寧面前,捏著一條洗好的毛巾遞過來,

  「擦臉。」

  雖說智力只有五歲,但他學習能力超強。

  唐榆寧為他洗了幾次毛巾,他看著就學會了。

  只是他用的是涼水,此刻那帶著薄繭的大手微微發紅,

  毛巾卻洗得白淨。

  唐榆寧看著這張臉,就想起空間那個可能偷走她木系能量,攥她手腕鎖她喉,還見鬼的能通過自己看到外面的霍崢,

  面上便沒了前幾日的溫柔笑容。

  「自己擦吧。」

  她錯開他,重新去拿木盆。

  霍崢愣了下,跟過去,

  先她一步提起水桶給她倒水,朝她露出個憨憨傻傻的笑。

  那雙眼睛懵懂而清澈,

  碎散進去的晨光只映著唐榆寧一個人。

  唐榆寧沉默片刻,遷怒不下去。

  她指了指一邊的木墩,「坐著等我。」

  霍崢乖乖坐下。

  唐榆寧在水中注入異能,洗了臉,把毛巾洗乾淨走到霍崢面前,彎腰給他擦臉,「花貓似的,鼻子和額角都黑乎乎的,

  擦臉的時候要照著水,哪髒擦哪記住了嗎?」

  「記住了!」

  霍崢應的很大聲,

  下巴也抬得高高地十分配合。

  唐榆寧把那張臉、連著青年的脖子都擦得乾乾淨淨,

  又繞到霍崢身後幫他把雞窩一樣的頭髮梳整齊,捆利落,

  再牽他到水盆那,給他仔仔細細洗手,指甲縫裡的黑泥也弄乾淨了。

  末世時,她和弟弟少陽相依為命。

  少陽比她小三歲,在一次核危機中為保護她得了怪病,成了痴兒。

  她拼盡全力找人救治他,可他還是病死了。

  霍崢如今的情況和少陽當初很像,都是只有五歲智力,每次霍崢憨憨傻傻地看著自己,唐榆寧就總想起少陽來。

  不遠處,馮舜英把她的溫柔細緻看在眼裡,很是欣慰。

  這媳婦雖是夫人忽然推過來的,好歹心地不錯。

  「娘,好多人都往村口去了。」

  霍秋棠指著外頭剛喊罷,銅鑼聲就從遠處傳來,

  那是官府召喚的信號。

  馮舜英立即道:「都到村口去!」

  ……

  一刻鐘後,上三屯所有人全部聚集到村口大榆樹邊。

  一個大鬍子官兵站在一塊石頭上喊,「亂糟糟的成什麼樣子?按戶站,一戶一列,戶主站在最前頭,男人靠前女人靠後,快!」

  流放犯,是比軍戶、雜戶更低賤的罪人,

  所有人都已經清楚自己的身份。

  官兵一聲令下後,原本亂糟糟的一堆人很快列隊站好。

  「我的天爺啊,他家男人好多!」

  忽有人指著賀沐春那隊人喊,

  「到時候服苦役他們肯定不愁壯丁,我家可咋辦?」

  又有人指著唐傾城和顧硯之,

  「穿成這樣,真的是流放犯嗎?」

  唐榆寧看去,

  唐傾城面色健康紅潤,一件銀紅色上衫,一條蜜色百迭裙,腰間還綴著瓔珞和玉佩,

  頭髮挽了個圓髻,戴了支玉蘭花銀簪,

  顧硯之一襲青衫,綸巾包發,看似樸素,實則那衣料在晨光下隱現暗紋,

  他人又是眉目如畫,通身貴氣四溢,疏離高冷。

  幾個僕人也是乾淨清爽,腰背筆挺。

  而周圍的流放犯,基本都被一路奔波和粗糧野菜折磨得佝僂了身子,

  他們穿著髒兮兮的粗布衣褲,有的身上打滿補丁,還有的因為穿得單薄凍得澀澀發抖,

  有人起了頭,其他人跟著尖酸起來。

  「怕是誰家的少爺夫人來遊山玩水的吧。」

  「就是,哪有流放犯過的這樣滋潤的,呼奴喚婢跟一堆僕人伺候。」

  「他家那個夫人好像沒來站隊?官爺,都是犯人怎麼還有人搞特殊呢?」

  唐榆寧垂眸。

  自然是因為唐傾城拿銀子打點過了啊。

  原書中,今日唐傾城和顧硯之穿的還是他們最寒酸的衣服。

  唐傾城物資在手,顧硯之人脈在手,今日分不分地他們壓根不在乎。

  但為了屯裡其他犯人不議論,還是來了一趟。

  長信郡主身份高貴,看這些犯人一眼都嫌髒,自是不可能紆尊降貴的出現。

  馮舜英扯開嗓門:「穿得好那是人家以前的家底,有人伺候是人家御下寬厚,即便落難也有忠僕跟隨,礙著你們什麼事?

  看不順眼找把刀抹了脖子,重新去投個好胎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