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分地、分糧種
她生就一副硬朗身板，
一路上也極為潑辣，
這下她一嗓子，其他人都悻悻住了嘴。
官兵此時一敲銅鑼，橫眉怒目：「吵吵什麼？當這是菜市場嗎？廖老二、杜瘸子，你倆囂張得很啊，又想吃鞭子是不是？」
廖老二，杜瘸子就是先前議論的最大聲的。
被官兵一點名立馬萎了，嘿嘿乾笑：「小人不敢！」
官兵警告地瞪了他們一眼，轉向眾人大聲喊，「開始分地，念到名字的人上前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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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桌後坐著個文書，攤開田簿。
喊了名字，便有戶主上前，
官差指了地段、畝數，再給一張蓋了配所印的粗紙，讓戶主畫押。
唐榆寧留意了下，大家分到的地大差不差都是十畝左右。
有人低聲議論，
「十畝田啊，這一年得種出多少莊稼來？我老家一戶二畝都是多的！」
「別高興得太早，咱們是要給官府交田租的，這地方的田大多都是荒田，種不出東西，交不出田租到時候罪加一等。」
「啊？」
官差這時把冊子一合，粗聲喊道：「秋後交糧到屯倉，一畝地三十五斤，豐年不增，荒年不減，等會兒會分發糧種……」
眾人譁然。
有人喊：「青州那等產糧多的州府，佃戶們一畝才交二十四斤租子，這地方不好種糧，怎麼交的租子比肥田還多？」
官差冷著臉，
「誰叫你們是流放的罪人？你們本就是來服苦役的，種出的糧都要給官府養兵，但你們也放心，官府每個月會給你們發口糧，
不會餓死你們。」
眾人相互對視，心都沉下去。
這一路上他們都是吃官府的口糧，好的時候是陳米、碎米、二面，差的時候只有麩糠，沒油沒菜沒肉。
吃這樣的東西，
在這樣苦寒的地方，要種田，要服役，他們未來的日子還有盼頭嗎？
馮舜英眉心擰得死緊。
霍家分了十二畝田，大公子分了十畝，一年就得交接近八百斤糧食，
剛才官差說，沒糧可用銀錢補，一斤糧八文錢。
八百斤就是六兩又四百文，
這對現在的霍家來說實在是天大一筆錢。
可轉瞬，馮舜英又重拾信心。
她家有人，有力氣，就不信到秋天賺不出錢，況且二十幾畝田怎麼也能種出點東西吧？
她是不會讓大公子一家受一點苦的。
在一片惶恐絕望之中，唐傾城眉眼依舊俏麗，唇角上翹，
笑容透著自信和淡淡的得意。
她手指縫漏一下都能砸暈那些官差，哪會怕這些租子？
「娘子你熱不熱？我幫你擋著太陽。」
「好。」
對話聲飄入唐傾城耳中，她循聲看去。
穿著青色褂子，青色長褲，腰間扎一條布腰帶的女子被個男人護在身前。
男人身形修長而高大，
他背著太陽，側臉輪廓被碎光雕琢得極有稜角。
這是，她那個庶妹和傻子夫君？
她叫什麼來著？
好像是叫做唐榆寧。
唐榆寧原是渣爹唐季青在莊子上醉酒，睡了一個農女生下來的，
唐季青嫌棄她的母親，把她丟莊子上十四年後，忽然又想起來，可以把這個庶女嫁給寒門學子拉攏人脈，便接回了唐府。
但唐季青還沒給唐榆寧選好夫婿，先出了顧家的事。
唐季青怕顧家不滿替嫁的事情，索性買一送一，把唐榆寧和唐傾城一起嫁到顧家去，
原意是一個給顧硯之作妻一個作妾的。
只是長信郡主嫌唐榆寧粗鄙，就推給剛及冠的霍家長子作妻子，
她從原主記憶里得知，唐榆寧偷偷看過顧硯之一次後就魂牽夢繞來著，
結果嫁過去被推給了霍家長子，當晚就鬧著砸了霍家長子一下，
給人砸傻了？
唐傾城又看了那兩人一眼，
男人長得倒是不錯，體格也好，可人傻了，再好的皮相也大打折扣。
不過這個庶妹麼……
記憶里是個怯懦無用，只知道哭哭啼啼的。
現在瞧著眉眼清亮，倒是有種沉靜氣質。
唐傾城很快又笑起來。
唐榆寧可是在莊子上待了十四年，種地做活的事她肯定是最熟練的，現在等於讓她回歸老本行，自然人就舒展得多吧。
其實唐榆寧怎樣都和她沒關係，
只要別來她面前作妖，搶她男人就好。
不過，這些流放犯真的好髒，好臭，偶爾掃過來的眼神也渾濁得讓人不適。
她皺起眉頭，毫不畏懼地狠狠瞪過去。
這時官差拿出糧種，以及這個月的口糧。
所有人一擁而上，
顧硯之攬著唐傾城的肩膀把她護在懷中才沒被衝撞到。
唐傾城眉頭皺得更緊，低聲對顧硯之說：「這些人真是臭死了，怕是幾個月都沒洗澡……」
走過來的馮舜英正好聽到，面上閃過一抹不自在。
她也三個多月沒洗澡了。
她不敢走得太近，
「大公子，少夫人，你們就回去吧，顧家那十畝田我去認，糧種我也領回去，回頭我來種，分發的口糧等會兒讓老二老三給你們送過去。」
唐傾城：「這怎麼好意思……」
「好。」
顧硯之淡淡應下，握住唐傾城的手，「那就辛苦你們了。」
話落帶著唐傾城離開了。
兩人說話聲順風飄來。
「他們對你真是忠心耿耿，等來日你東山再起，一定不能忘了這家人的付出。」
「自然。」
馮舜英深吸一口氣，滿臉振奮。
她知恩圖報，也不求回報，只要大公子一家過得好，她就心滿意足了。
霍沐春在一旁站著，臉拉得比驢還長。
半晌，喪氣地挪到糧種那邊去。
口糧是沒什麼期待的，
糧種是希望，還是要期待一下。
但糧種那裡擠滿人，他伸長脖子也看不到，反而被人撞了下，一個踉蹌朝後跌過去，手肘被人穩穩扶住，才沒跌倒。
他回頭一看，是唐榆寧。
「咱們不急，」
唐榆寧笑著說：「方才官差說了，每畝地的糧種都是定量的，他們怎麼拿都會有咱們的一份。」
霍沐春張了張嘴，
話是這樣說，
可規矩哪能大過人的私心？尤其是這種地方……
但他是個讀書人，
哪好不顧體面衝過去和人撕扯爭搶？
他只好站在一旁，看著那些人吵嚷擁擠，搶走他們各自的糧種後，地上只剩六個孤零零的小麻布袋，
官差皺眉：「這怎麼還少了三袋？」
霍沐春黑臉，
還能是怎麼回事？
前頭有人渾水摸魚多拿了唄！
他試圖和官差講理：「差爺，少了三袋糧種，我們肯定是不夠種的，不然您看給我們補一點……」
「糧種都是定數的，我去哪給你們補？自己不積極還好意思跟我要，去去去！」
唐榆寧蹲下身，手在那麻布袋上輕輕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