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傻子的眼睛做鏡子


  「這種事他做不了主。」

  霍崢又在屋子裡練字,

  單手負在身後,腰背筆挺,

  「他是個小的沒品的,你不會不知道,軍屯內養豬養雞前所未見。」

  「那你下午也沒勸。」

  唐榆寧翻眼皮,還哼了一聲,

  「你想看我出糗?碰一鼻子灰回來!」

  霍崢筆鋒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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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有韋彥君麼?」

  唐榆寧打了個哈欠,「不跟你說了,我要睡覺了。」

  她當然知道有韋彥君。

  那個人,如今算是上三屯的老神仙,罩著呢。

  只要他給張鐵山的賞到位,張鐵山對上三屯絕對有求必應,絕不阻攔。

  空間裡,霍崢久沒有聽到她的聲音。

  知道她是睡著了。

  青年掀起上頭一張寫兵法的紙,再掀起一疊空白紙張,露出最底層。

  微微泛黃的宣紙上,幾筆勾勒一個俏麗的姑娘,一手玩茶杯,一手托著腮,

  他俯下身,細細描摹姑娘眉眼,

  等墨跡幹了,折好放起來,又張開另外一張落筆。

  ……

  隔日天一亮,霍岩、霍峻兩兄弟給騾子套上車。

  唐榆寧又摘了點院前院後的菜裝籮筐里,把昨兒屯裡人送的錢、能換銀子的東西也裝起來,

  這趟她請霍沐春也一起去。

  霍峻主動道:「我守家。」

  霍秋棠站在車邊攥著袖角,「我、我也想去。」

  她都在這土坷垃兩個月沒出去過。

  本來心裡就急,

  現在別人能出去,她更是急瘋了。

  霍沐春:「今天是去辦正事,不是去遊玩,聽話,你在家陪著你娘和你二哥,等下次專程讓你去鎮上玩一天。」

  「……」

  霍秋棠很不甘願,

  「唐榆寧都能去……」

  「她去辦事,」

  馮舜英一把將霍秋棠扯回去,

  「你跟著去能幹啥?別耍性子了。」

  「娘!」

  霍秋棠跺了一下腳,

  但馮舜英都這麼說了,她也只能撅個嘴回了房。

  「走吧。」

  唐榆寧坐在板車前頭,

  話音落下,霍岩一甩鞭子,車動了起來。

  出村的路上,不少人圍過來。

  「連騾車都有了!」

  「啥時候買的?前天上清水鎮嗎?騾子貴嗎?」

  唐榆寧一一回了,

  「碰到低價賣的,也是撿了大便宜。」

  「小唐運氣就是好!我看這次雞苗和豬崽的事情肯定能成!」

  「我也覺得!」

  其他人連聲附和,

  一路送他們出了屯,還站在屯口朝著走遠的騾車遙遙招手。

  霍沐春也坐在車上,望著那些人咂摸了下嘴,「哎呦,怎麼忽然感覺身負重任,有點子壓力啊。」

  霍岩笑的爽朗,

  「爹,大家是對嫂子期待滿滿,又不是對您!」

  「那不是咱自家人嗎!」

  霍沐春瞥了走在騾車另一邊的傻霍崢一眼,

  「小唐太能幹,咱們也得一起加把勁,不能給她拖後腿。」

  霍岩認真點頭。

  唐榆寧只笑了笑,

  她做的所有都是為了自由身,有人一起出力當然她也能輕鬆點兒。

  今天有騾車,這騾子餵了點豆料後,倒是比張鐵山的老牛還走的快點,

  十里路,

  他們走了不到一個時辰,

  到了張鐵山家,霍岩上去敲了門。

  「誰啊?」

  「上三屯霍家的。」

  這話音才落下,院子裡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片刻後,張鐵山猛地一把拉開門,滿是橫肉的臉上全是笑,「呦,霍先生,兩位霍小哥來了,小唐姑娘呢?」

  唐榆寧走上前,

  「我也來了,又來打擾張爺。」

  傻霍崢把一籮筐新菜放在院裡。

  張鐵山連聲「哎呀呀」,「怎麼又拿這麼多菜來,前天送的都沒吃完呢……」

  空間裡,霍崢淡淡道:「看來事情能成。」

  唐榆寧沒空理他,

  「前天沒吃完的張爺可以散給其他人,或者餵雞都成,家裡菜多,張爺每天吃新鮮的都有!」

  唐榆寧說著客套話,

  和張鐵山你來我往圓活了下場面,

  霍沐春在一邊聽得都睜了睜眼,

  這與人打交道也是一門學問,一本正經拍馬屁更是厲害本事。

  唐榆寧顯然是爐火純青了。

  這丫頭,

  怪不得那韋彥君都另眼相看。

  唐榆寧笑眯眯道:「張爺,我們屯想養點雞和豬,給地造點兒肥,不然那莊稼也漲不動……等養壯實了,張爺吃肉也方便。」

  「成啊!成!」

  張鐵山連猶豫都沒有,

  「養多少?有錢買雞苗和豬崽嗎?」

  唐榆寧心頭微跳。

  空間霍崢道:「看來韋彥君交代了,姓韋的出手大方,你可以問張鐵山拿錢。」

  「有錢。」

  霍崢:……

  唐榆寧笑著對張鐵山說:「我爹有盒棋子,京城帶來的,還有點兒書稿,拿去清水鎮賣了,肯定能換到銀子。」

  「棋子和書稿啊,那哪夠?」

  張鐵山往外走,

  「我和你們一起到鎮上去,到衙門拿錢,韋大人說了,上三屯要啥就給啥。」

  唐榆寧訝異:「韋大人這麼把我們放在心上?」

  「那是,大人英明這呢,走吧。」

  「原還想著一家養一兩隻雞,整個屯養一兩隻豬就心滿意足了,現下大人幫扶,肯定遠遠不止這些,大人,還有張爺真是一心為民的好官啊。」

  張鐵山脖子一樣,

  「老張我乾的就是為民請命的事兒,你才看出來,你們放心,等會兒給你們多要點銀子!」

  霍沐春:……

  這等不要臉皮的話,他壓根說不出啊。

  霍岩是年輕人,接受速度更快,只不斷朝唐榆寧豎起大拇指。

  空間,霍崢無言半晌,輕笑,

  「蠢貨。」

  唐榆寧現在已坐上騾車,漫不經心問:「你罵誰?」

  「你到底從哪兒來?」

  霍崢卻不答反問,眯眼看著外頭。

  而他看不見唐榆寧的臉,只能看到路兩邊的一排排白楊,路邊長起來的茵陳和碎石,

  不禁皺起眉頭。

  他知道,唐榆寧想看,就能看到他的一舉一動。

  這種自己完全暴露,而對方隱於別處的感覺,讓他有些不舒服,

  他忽然道:「你把傻子叫過來。」

  「幹嘛?」

  「我想起一件事,看看他的臉……和我出去有關係。」

  「……」

  唐榆寧蹙了下眉,雖是半信半疑,但還是招呼傻霍崢,「你過來。」

  「娘子,怎麼了?」

  傻霍崢眼睛清澈,鏡子似的,把唐榆寧照的清清楚楚。

  空間裡,霍崢舒坦了些,

  「看出來了嗎?」

  唐榆寧等半晌沒聽到他的話,問他。

  霍崢搖頭:「我再看看。」

  她眉眼有些懶,眼睛裡凝著點看透一切的涼薄,又隱有淡淡慧光滑過,有一種……過盡千帆的從容?

  「……」

  唐榆寧讓他「看」了好久,低聲嘀咕,「自己的臉到底有什麼好看的。」

  外頭的傻霍崢一直問唐榆寧話。

  空間霍崢終於看夠,「應該是我弄錯了。」

  唐榆寧:???

  就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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