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好人難為
唐榆寧訝然,
「送我東西?」
「爹惦記著娘,給娘買了東西送她,我惦記著娘子,我也想買東西送娘子,可我沒有錢,我不知道要送娘子什麼……」
傻憨憨說著,冷峻的臉滿是懊喪。
「傻瓜,」
唐榆寧失笑,
「你不用送我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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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唐榆寧一本正經,
「你在我身邊陪著,保護我的安全,搶著做事不讓我勞累已經很夠了啊。」
傻霍崢半信半疑,
「真的?」
「真的!」
唐榆寧看他實在傻的可愛,捏了捏他的臉,
「你呀,現在就挺好,就足夠!」
傻霍崢盯著唐榆寧的眼睛看了許久,似是終於確信她的話,咧開嘴笑起來,
那笑簡單純粹,
有種讓人心神寧靜的乾淨感。
唐榆寧看著看著,心都靜下來了。
空間裡,霍崢對著外頭那個自己的眼睛,看到裡頭的唐榆寧眉眼溫和,似還帶著幾分什麼情愫,下顎一點一點收緊。
她喜歡這種……傻子?!
這個念頭從腦海中一閃而過,霍崢立即心道:正常的女人都不會喜歡傻子!
唐榆寧只是母性發作,
覺得這傻子單純吧。
可他始終無法移開視線,緊盯著外頭的自己,以及那鏡子一般的眼睛裡唐榆寧的模樣,
忽然看那個自,越來越不順眼。
啪!
他一把丟下枝剪,
聲音太大,於唐榆寧來說,就像是腦袋裡什麼重物砰的一下,實在很難當沒聽到。
唐榆寧眉心擰了擰,
「你幹什麼?」
「這些茉莉長得不錯,我在想,能不能賣了換錢,我再重新種一點別的試試。」
空間裡,霍崢冷聲冷氣,背對著空間的門。
唐榆寧看不見他的臉,
只感覺他心情一般,
「發什麼神經。」
之後再沒理會霍崢。
……
吃完早飯,一家子都去了宋三川家看豬崽。
「真沒想到咱們也會過上這種……種地養雞又養豬的日子……」
霍秋棠扒在豬圈邊上,
望著裡頭來回走動的豬崽喃喃,
其他霍家人都沒出聲,但心情也與她大差不差的複雜。
那時他們在京城,只知追著顧家報恩,
全家人做所有事都是為了顧家。
好像做夢都在念顧家。
如今,有一段時間沒念過顧家了。
儘管流落這裡的原因是顧家,可他們好像……終於在為了自己的日子,為了自家的以後盡力。
「是啊。」
宋三川的妻子直接哭了。
「我原以為我們夫妻要開一輩子醫館,真沒想到……」
話沒說完,她泣不成聲。
「這不還活著嗎?活著就有希望。」
宋三川也不避諱霍家眾人,給妻子擦了眼淚,又邀霍家人到院中坐,給大家沏了茶。
霍沐春嘗了一口,挑眉,
「苦,又有回甘,像是什麼藥茶?」
「陳皮,炮製的時候加了一點蜂蜜罷了。」
霍沐春緩緩點頭,
「三川兄原來是個大夫,看言談也是端正之人,不知是出了什麼事,流落到這裡來?」
宋三川嘆:「已經到了這步,不提也罷。」
「幹嘛不提!」
他的妻子眼角紅紅,
「霍爺又不是外人。」
她轉向霍沐春,表情很是氣憤,
「我夫妻懸壺濟世,救了多少人性命,卻是一時好心反被人誣告,落了個流放異地的下場……」
他們原在賓州府開醫館,家傳數代,
夫妻二人各有所長。
前年冬日雪夜,
有個女子身受重傷倒在醫館門外。
夫妻二人本著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將人給救了。
女子醒後說,
自己是被丈夫毆打逃家,還哭求他們二人收留。
「她聲淚俱下,十分悽慘,
我一時動了惻隱之心,就留她在醫館打雜,給她一口飯吃,
後頭她丈夫找了來,她卻說我們故意扣住她,跟她勒索一大筆救命錢,
她給不起,就把她扣下做事抵債,
還說我夫君覬覦她美色……」
柳氏越說越是憤怒,咬牙切齒,
「忘恩負義的白眼狼,胡言亂語也就罷了,還誣告我們醫死人——」
宋三川眉心緊蹙,顯然當初之事,他心中也未必不介懷。
霍沐春遲疑,
「那……官府就信了?」
宋三川嘆,
「我們治好了縣官夫人的不孕之症,得罪了縣官寵愛的妾室,那妾室懷恨在心,從中作梗,藉機報復。」
「官府給我們扣了一堆莫須有的罪名,」
柳氏接了話,咬牙切齒,
「那縣官被妾室關了迷魂湯,縣官夫人也避過不問,眼看著我們被封了醫館下了大獄,關了大半年,被流放到此地……
真是好人難為!」
院子裡一時靜的莫名。
半晌,霍沐春長嘆一聲,「我們又何嘗不是。」
當下簡短說了說,報恩被當下人,一路報成流放犯之事。
宋三川聽罷,捋著鬍子,「好在如今有了轉機。」
霍沐春也點頭,
「都說否極泰來。」
流放,本是九死一生。
能到流放地,已是熬過八死,
還能免除苦役,又熬過一死,剩下便是一生了。
兩人聊的投契,
柳氏邀他們在自家吃午飯。
霍沐春應了,換霍岩和霍秋棠去拿菜、肉、雞蛋來。
先前那十斤肉給屯裡人分了,昨兒他們又買了十斤來。
柳氏連忙推拒,
霍岩卻是腳下快,早跑走了。
她滿臉歉疚,拿出自己藏的紅糖阿膠糕來,送給霍秋棠當零嘴。
午飯結束,
霍沐春和宋三川去田裡看莊稼。
唐榆寧不想去,回家,打算洗洗衣服。
霍崢亦步亦趨跟著,
打水、泡衣服、拿皂角和搓衣的木板,還很堅持,
「我幫娘子洗。」
唐榆寧想了想,把貼身的兩件裡衣拿走,其他外衣交給他,「洗吧。」
傻霍崢就蹲在盆邊洗的那叫一個樂。
空間裡,霍崢翻了翻眼皮,回屋練字了。
忽然,外頭響起唐傾城的聲音。
「有人在嗎?」
唐榆寧眸子動了下,
她來幹什麼?
咯吱,
木門下一瞬被推開,一身水清藍襦裙的唐傾城邁步進了院,
眼神不露痕跡打量一圈,
嫌惡和輕鄙小心藏起,她含笑,視線落唐榆寧和霍崢身上,彎了下唇角,
「妹妹好福氣,妹夫雖傻了,卻時時處處心疼妹妹。」
「確實。」
唐榆寧懶懶地看著她,
「怎麼,顧公子沒有時時,處處心疼你嗎?」
竟然連姐姐也不喊!
唐傾城咬了咬後槽牙。
她看不上唐榆寧籠絡人心還刨土的粗鄙,不屑有她這樣的庶妹,但唐榆寧這樣不知禮數,她卻也怒從心中起。
只是看著唐榆寧清淡的,沒有溫度的眸子,
唐傾城脫口而出的「放肆」還是咽了下去。
唐傾城僵硬地笑笑,
「我夫君自然也是處處心疼,維護我的。」
「是啊,你還有下人伺候,有漂亮衣服穿,吃香喝辣不用幹活,你的福氣比我多多了,就不知這樣有福氣的你,到我這兒來做什麼,」
唐榆寧淡淡一笑,
「不怕沾染了我這兒的土氣,壞了你的福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