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五禽戲
「老東西,敢偷白家的寶貝,我看你是活膩歪了?」
「七老八十了還幹這種缺德事,再不交出來手腳都給你打斷!」
「不知好歹的下等賤種,果然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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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舊的小屋中,林硯瞪著已經渾濁的雙眼看著僕從打扮的青壯在屋裡暴力打砸,本就寒酸的家具七零八落,一片狼藉。
林硯顫抖著抬起滿是皺紋的蒼老手臂,又無力垂下,張嘴想要說些制止的話,一口怒氣聚集在胸口卻又怎麼也提不上來。
他太老了。
這副凡軀經歷了八十餘年的歲月,猶如風中殘燭苟延殘喘,連宣洩憤怒都異常困難。
自藍星來到這個異世界,林硯已經度過了八十多個年頭。
大堯王朝,武道為尊,妖禍橫行。
林硯也曾幻想修仙習武,御劍縱橫萬里河山,翻手笑談風雲變幻。
但現實是殘酷的。
沒有驚人的天資,沒有富庶的家境,只是大堯邊境最為普通的凡人,無法走上修行之路。
林硯只得放下了少年的熱血,像大多數人一樣辛勤勞作,娶妻生子。
大堯的凡人日子並不好過,外有妖族劫掠,內有統治者壓迫,起早貪黑辛苦掙扎也只是勉強維生。
就這樣平凡的一生走到了暮年,親人一個個接連離去,就連唯一的兒子也在不久前意外離世,如今只餘下一個未成年的孫女相依為命。
啪——
在一陣陣的野蠻打砸聲中,老舊的器具也如老人般破碎落幕。
僕從打破老式的柜子,從中搬出一精緻得與周邊環境格格不入的華美木盒,激動喚道:「少爺,找到了!」
一雙華美的靴子踱步而來,而後抬腳猛地踹下。
林硯只覺骨頭都要斷了幾根,鑽心的疼痛下不由自主蜷縮起來,抬眼便見那錦衣華服的傲慢俯視青年。
青年是白馬莊當地最有權勢的白家少爺,平日裡欺男霸女無惡不作,今日突然帶著僕從上門不由分說給林硯扣上偷竊白家寶貝的罪名,然後就是野蠻的打砸翻找,林硯有心阻止,但已經八十高齡的他根本攔不住正值壯年的主僕二人,反而被無情打倒在地,站起來都很困難。
白川惡狠狠啐了一口,冷聲道:「老不死的東西,還敢說沒藏寶貝?」
僕人媚笑著抱著盒子小跑而來,白川冷漠的臉上瞬間變換成一副貪婪的喜色,手掌撫過盒身的精美花紋,而後緩緩打開。
下一刻,白川臉上的笑意逐漸收斂,緊皺的眉宇間擠出不滿的慍怒,空氣都似乎安靜了下來。
僕從見遲遲沒有下一步動作,小心翼翼抬起頭,目光滴溜著看向木盒,只是這一眼,就忍不住笑出聲來。
只見那看著精雕細琢一看就頗為貴重的木盒中,靜靜躺著一本劣質泛黃的書籍,粗糙紙面上黑色筆墨書寫著工整的三個大字:
五禽戲
「五禽戲?這種爛大街的東西他當個寶貝似的供起來,不會真以為這是武道功法吧?」僕從捧腹笑道,一時停不下來。
林硯掙扎著起身,心中滿是苦澀與無奈,彎腰低首陪笑道:「白川少爺您也看到了,小老家徒四壁,的確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這五禽戲只是兒時的學武念想,少爺見笑了。」
五禽戲,在大堯可謂人盡皆知。
武道修行,首先要修煉功法,凝聚出一口先天真氣,方可踏上武道之路。
武道功法極其稀有,哪怕是最低級的功法,也被各大家族勢力視為珍稀資源,絕不外傳。
五禽戲的內容極為簡單,相傳是很久以前武道修為極深的大人物留下並廣泛傳開,目的是引導全民習武,避免有天賦的苗子泯滅在芸芸眾生。
但千百年來,從來沒有人能憑藉此法踏上武道之路,漸漸淪為笑料傳說,作為百姓強身健體的法門流傳下來。
雲硯年輕沒有接觸武道功法的機會,也曾嘗試過鑽研五禽戲逆天改命,只是蹉跎數年無果終是放棄,將那武道的夢想與一本五禽戲一併封存起來。
白川怒不可遏,一腳踹開笑得合不攏嘴的僕從,將木盒重重扔在地上摔得粉碎,而後揪著林硯衣領幾乎將整個人都提了起來,再也不加掩飾怒喝道:
「老東西,不要給我裝糊塗,你兒子是在官府因公殉職,上頭給了一大筆的撫恤金,錢在哪?交出來!」
林硯這才反應過來,白川今日這無故的盜竊帽子,為的竟是這個!
他的兒子林言恪生前在官府任職,為了白馬莊的百姓恪盡職守,在與殘暴的妖族交涉中不幸被殘忍殺害,官府按照規定下發的撫恤金經過層層剋扣打點已經只餘下一半不到。
如今家裡只剩下年邁的林硯與幼小的孫女,就靠著這筆錢艱難度日,還是被白川盯上妄圖據為己有!
林硯壓下心中熊熊燃燒的怒火,卑微懇求道:「少爺明鑑,小老都半截身子入土,家裡還有個娃娃沒有長大,給我們一條活路吧!」
「看來今天不給你點顏色瞧瞧,是不會乖乖交出來了!」白川冷漠道,如同丟垃圾一般將雲硯扔在地上,順手抄起地上的桌腳。
嘭——
突然,內側的房門打開,傳出女子嬌嫩的驚呼:「你們住手!」
一紮著羊角辮的女孩從房中竄出,迅速撲倒在林硯跟前,烏溜明亮的大眼睛眨巴著清澈的淚珠流下,喉嚨發出哽咽的哭泣:「爺爺,你還好嗎?」
「玲兒?你出來幹什麼?回房間去!」林硯見來人竟是孫女林玲心頭一緊,立刻催促離開。
林硯不願孫女看到自己窘迫的慘狀,也不想她這么小就經歷如此殘酷的現實。
但他低估了孫女的勇敢。
女孩擦了擦眼角的淚水,轉身毅然擋在林硯前方,雙臂張開氣鼓鼓道:「你們都是壞人,不准欺負爺爺!」
白川望著眼前只有半人高卻極為認真的小孩,蹲下身子眯眼笑道:「這就是林言恪的女兒吧,倒是個美人胚子。」
寬大的手掌按住林玲的腦袋,白川看著小女孩手舞足蹈,笑容更甚:「告訴哥哥,你爺爺把錢藏哪裡了?」
「壞蛋,你欺負爺爺,我才不會告訴你!」林玲漲紅著臉手抓腳踹,卻總是差那麼一點點。
哧——
粉嫩的指甲在林玲奮力揮舞下越過那最後一絲的距離,一道淡淡的紅痕在白川臉上浮現。
白川上揚的嘴角緩緩收斂,額頭青筋猙獰突起。
啪——
清脆的聲響響徹本就狹小的屋子,林玲整個人倒在了丈許開外,白嫩臉頰上五指紅痕滲著絲絲血跡。
白川陰沉著臉一步步走向蜷縮在地上哽咽的林玲,嘴裡發出嘶啞的低吼:「給臉不要臉,林言恪是賤人,生的女兒也是賤人,你們一家都是賤人!」
「白川,她只是個孩子,你怎麼下得去手?有本事沖我來!」林硯慌忙吼道,手腳並用踉蹌追去,一秒都不願耽擱。
然而下一刻,後背突然傳來巨大的壓力,林硯本就孱弱的身軀不堪重負,整個人再次趴在了地上。
「少爺做事還輪不到你指指點點,好好看著就行!」青年僕人一腳踩著林硯後背,輕佻戲虐道。
白川一把抓起嬌小的林玲,經過方才的一番折騰,本就破舊的衣服更是破爛不堪,露出白嫩光滑的肌膚。
「林言恪那傢伙當初仗著官府的身份,壞了我不少好事,不知他在天有靈看到女兒今日這番慘狀,會不會後悔?」
白川忽然靈光一現,露出淫穢的獰笑:
「小爺什麼樣的女人都睡過,但像你這般年紀的……」
「白川!你這個畜生!不要動我家玲兒!」林硯意識到白川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奮力掙紮起來。
奈何青年僕人壓在身上就像一座大山般沉重,任憑使出渾身解數都無濟於事。
白髮蒼蒼,滿是泥垢的蒼老臉頰一次又一次從地上抬起。
林硯雙眼布滿猩紅的血絲,倒影著白川那邪惡的大手離哭喊著的林玲越來越近,緊咬的牙關滲出絲絲甜腥在口腔瀰漫。
壓抑到極致的憤怒與不甘在胸腔持續燃燒,自牙縫中擠出成一道歇斯底里的吼叫:
「混蛋!畜生!老子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屋外吹來一陣清風,破爛褶皺的書頁翻動沙沙作響,簡筆勾勒的線條靈活舞動,像是活過來了般。
叮——
一聲清脆的提示音如銀瓶乍破,虛擬的半透明光幕浮現在視野中。
【功法:五禽戲(未入門)0/1】
林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