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你x34


  夜色微醺,月影飄搖。

  毫無知覺地親完周明敘之後,喬亦溪身子一軟,偏頭,枕在他肩膀上睡著了。

  只剩周明敘一個人僵在那裡。

  他本來以為喬亦溪在害羞或是裝死,打算給她個台階下,於是道:「……你先起來。」

  沒有動靜。

  

  周明敘又喚了聲:「喬亦溪?」

  仍然沒有回應。

  只有均勻的呼吸聲,安靜地響在他耳側。

  周明敘心情很是複雜了一瞬,不大敢置信地問:「……睡著了?」

  這次有回應了。

  喬亦溪吧唧了一下嘴,換了個方向枕著睡。

  「……」

  他明白了。

  在這個醉鬼主動招惹他、親到他的情況下,她居然還能坦然地被睡意征服,頭一偏,睡得比蝦餃還要香甜——

  甚至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剛剛到底做了什麼。

  她睡著了?

  她還能睡得著?

  她怎麼就睡著了?

  心下複雜的感覺肆意翻湧,他甚至還來不及為自己可憐的初吻祭奠一下,就不得不把全部的心思分到這個醉鬼身上。

  他把喬亦溪從自己身上扶開,把她放到床上,枕頭壓在她腦袋底下。

  看了一會小姑娘熟睡的睡顏,他認命地去打水,找毛巾,給她擦臉。

  他上輩子是欠她的吧?

  毛巾沾過溫熱的水,一整個直接攤開在喬亦溪的臉上。

  她被蒙得「唔」了聲,像溺水似的伸出手猛地劃拉了幾下。

  「誰在我臉上攤煎餅果子?」

  「……」

  周明敘提著毛巾一角,把毛巾揭開,看著她。

  小姑娘在夢中鬆了口氣:「好了,可以加雞蛋了。」

  周明敘默然:……

  他確實不知道怎麼幫別人擦臉,手上動作停了又頓,頓了又停,半晌只給她擦了個眉毛。

  喬亦溪還在做煎餅果子的夢:「放脆片吧。」

  毛巾滑過她的鼻樑,少女皮膚通透又滑嫩,像剝過殼的雞蛋,浸潤著飽滿的膠原蛋白,在燈光下剔透瑩然。

  他手大,一隻手橫著,幾乎能包下她的小半張臉。

  大拇指帶著毛巾,從她的左臉頰滑到右臉頰,順道擦過了她的嘴唇。

  喬亦溪舔了舔唇瓣,粉紅色的唇上沾著晶瑩:「火腿片、肉鬆,還有裡脊肉。」

  周明敘喉結滾了滾。

  她夢中應該是接過了自己的煎餅果子:「謝謝。」

  「別吃了。」他蹙眉,說。

  她不聽,嘴角吧嗒吧嗒,回味無窮。

  只要一看著她,方才的片段就又湧上腦海,像羽毛下墜,落在他唇邊和心臟,緩緩地撓。

  空泛的癢和躁動難安。

  周明敘按了按太陽穴。

  不行,不能在這裡待下去了,否則他覺得自己可能會瘋。

  出了喬亦溪房間,他站在陽台上吹風。

  正巧碰到蝦餃在陽台上用爪子扒拉誰的衣服,但他心不在此,所以也沒有在意。

  誰知道離開了她的房間,迎著夜風,方才的觸感居然更加清晰起來。

  那是獨屬於少女的溫度和柔軟,帶著一點點濕潤的呼吸,酒意翻湧蒸騰,擴開她發間香味。

  她的呼吸中仿佛還帶著一點伏特加的味道,緩緩渡入他唇齒間。

  少女的唇瓣軟得像春天的果凍,壓在他唇角……

  他不自知地抬手,觸了觸自己的嘴角。

  意識過來自己在做什麼的時候,他手指一滯,這才把手放下。

  見鬼了。

  這都是些什麼事。

  周明敘取了衣服去洗澡,可裊娜霧氣間,想忘的忘不掉,反而愈加清晰。

  他上床,蓋好被子,打開輕音樂,強迫自己摒除一切雜念,開始入睡。

  結果很顯然,當然是失眠了。

  他一個小時都、沒、睡、著。

  第二天頂著兩個黑眼圈從房間裡出來的時候,他發現喬亦溪已經起床了,而且還在哼著歌倒牛奶。

  是的,沒錯,哼著歌,倒牛奶。

  蜜糖色的日光傾瀉而下,少女逆著光,髮絲被籠罩得細軟,皮膚更顯白皙,場景打光就像是韓劇開頭的那種愜意生活。

  抬頭看到他起來了,她笑了笑:「你醒了?」

  周明敘捏了捏眉心:「嗯。」

  不是醒了,他壓根就沒睡。

  「向沐她們跟我說了,昨晚你送我回來的,」她抿抿唇,「不好意思啊,麻煩你了。」

  本來以為周明敘會象徵性地客套回一句「沒事不麻煩」,誰知他居然掀起眼瞼,道:「哪裡麻煩?」

  喬亦溪被問懵了一下,這才不確定地小聲道:「就、把我送回來,然後幫我脫鞋……這些?」

  周明敘道:「鞋是你自己脫的。」

  她抓抓眉心:「噢。」

  那她就不知道了。

  剛剛那句就是隨口一說的感謝詞,誰知道周明敘還要盤問她這種事情。

  「昨晚我喝醉了,確實記不清楚了,」她抱歉道,「如果有什麼麻煩到你的,真的不好意思。」

  周明敘沉吟了會:「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

  她按著腦袋仔細回想了一會:「啊,還記得一點點。」

  周明敘感覺喉嚨口有些發乾,問她:「什麼?」

  「我買了個煎餅果子是不是?」她粲然一笑,「還挺好吃的。」

  周明敘:「………………」

  沒出場的煎餅果子或成最大贏家。

  眼見問了卻問不出結果,周明敘瞭然,看來她的確是把昨天喝醉的事忘了個乾乾淨淨——包括親他的事。

  這個昨夜害他輾轉反側夜不能寐的始作俑者,一覺起來,居然全部都忘光了。

  晨間新聞播報完畢,現在電視裡正在放電視劇,一道女聲哭著說:「他就是個渣男,睡過我就什麼都不認帳了——好像失憶一樣,全部都忘光了!我好恨啊!」

  ……

  他的目光轉向正在哼歌放早餐的某人。

  怎麼講呢,這一刻,他覺得自己和電視裡那個女人,某種方面確實存在著共鳴。

  他他媽的現在也有一種被渣男辜負的感覺。

  問題是這種事也沒法和她說,一是她有可能不信,二她還可能覺得是他先動的欲.念。

  第三,他周明敘也是個要面子的人,「你昨晚占我便宜」這種話,以他們目前的關係,他尚且不太能說得出口。

  放好早餐之後,喬亦溪道:「坐下吃吧,這是我今早打車去買的煎餅果子呢。」

  「……」

  周明敘吃了一口,聽少女小心翼翼地問:「我喝醉之後……沒做出什麼過激行為吧?」

  周明敘哽了一下:「沒有。」

  如果親我不算的話。

  「沒做什麼令人髮指的事吧?」

  停頓半晌:「沒有。」

  如果親了我還不認帳也不算的話。

  「沒影響到你吧?」

  欲言又止:「……沒。」

  如果害我睡不著更不算的話。

  喬亦溪緩緩點了點頭,鬆了口氣:「那就好。」

  周明敘抬眼,瞧了她好一會。

  就在喬亦溪以為他要吐露什麼驚天大秘密的時候,聽到少年沉沉嘆息一聲:「以後不要喝酒了。」

  「嗯,」她點頭,「我昨天也是因為室友過生日,不然不會喝那麼多的。」

  早餐吃完之後,喬亦溪和周明敘都回了寢室。

  喬亦溪一到寢室,舒然就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撲上來:「嗚嗚嗚嗚喬喬喬喬,我的喬喬嗚嗚嗚嗚……」

  喬亦溪:?

  舒然熱淚盈眶:「你還好嗎,喬,昨天是我不對,你現在還……」

  喬亦溪轉問阮音書:「舒然受什麼刺激了?」

  阮音書道:「她回來之後,聽說昨晚我們讓周明敘送你回家,忽然就變成這樣了。」

  「都怪我,」舒然扶住她的肩膀,差點就涕淚俱下了,「我不該走,不該沒有說注意事項,不該把你送到那個禽獸的身邊!」

  喬亦溪:??

  「你這麼喜歡演戲,當時怎麼不報表演班呢?」她很是真誠地問舒然。

  舒然面上浮現三個問號:「好,我們姐妹情斷,你現在為了一個男人,對我說出這樣的話……」

  「我說真的,」喬亦溪把包放下來,「昨天晚上什麼事也沒有,你就別瞎操心了。」

  舒然不信:「真的假的?你喝醉了你能知道啥啊?」

  「我喝醉了,但我的身體沒醉吧,」喬亦溪說,「昨晚真的沒事,我很早就睡著了。」

  「你怎麼知道自己幾點睡的?」舒然銳利目光直掃過來,「說,你是不是和周明敘串通口供了!」

  「不是,我吃完煎餅果子就睡著了,那家煎餅果子晚上九點就關門,再晚也不可能晚多少。」

  喬亦溪又仔細斟酌:「可能你真的誤會他了,手銬也不一定就是拿來做那種事情……如果他真的圖謀不軌的話,昨晚那麼好的時機,怎麼可能什麼都不干呢?」

  「你就知道他什麼都沒幹?」舒然眯眼,「萬一他偷親你了呢?!」

  偷親·主動者·喬亦溪搖了搖頭:「不可能的,你真的別再亂想了。」

  「我也不是想說什麼,」舒然道,「我就是提醒你要記得把握尺度,注意一下。」

  「這我知道,但是我之前被你影響有意疏遠他那些,我現在也覺得挺內疚的,畢竟被他發現之後他還挺鬱悶的,不像是真有想法被拆穿的那種。」

  喬亦溪確實也有點糾結,但是不願意再想,只是道,「你看他身邊漂亮妹子那麼多,我又算得了什麼,就算他一定要找人下手,也不一定是找我吧?」

  可畢竟也是有巧合發生,注意她肯定會注意一些,只是不會再那麼刻意地去規避他了。

  畢竟這陣子她觀察過了,偶也有巧合他們共處一室,周明敘還是在自己房間打遊戲比較多,不會在她身上滯留過多目光。

  當時是當時,現在是現在,她的想法也會隨著時間而改變。

  而且當時也是受舒然影響比較多,她才會那麼想。

  現在她也跳脫到了相對客觀的角度。

  舒然拍桌沿:「話是這麼說,但那麼多漂亮女生,你看他搭理過誰啊?」

  喬亦溪情急之下脫口而出:「人家都跟我說了,他對女生的房間沒興趣——」

  舒然眼裡的光亮了亮:「你是說……他可能喜歡的是……」

  喬亦溪伸手,在舒然面前做了個打住的手勢:「行,可以了,你還是趕緊看你的電影去吧。」

  她有時候覺得,舒然這種想像力,不去寫懸疑小說真的是屈才了。

  ///

  周六的時候,學校有一個「蒙面化妝」的比賽。

  是為即將到來的化裝舞會預熱。

  比賽形式很簡單,大家都可以報名,然後在十五分鐘之內,女生蒙著眼睛給男生化妝。

  活動一共持續三天,每天會選出一個蒙面化得最好的女生,最後三個女生比賽,獲勝者可以得到一套紀梵希的彩妝禮盒。

  舒然覺得好玩兒,就給寢室四個人都報了名。

  喬亦溪是走到比賽場地才知道自己也要參與的:「那我給誰化啊?」

  「圍觀群眾里隨便挑唄,看誰是那個倒霉鬼。」

  說是蒙面化妝,不如叫蒙面塗鴉更為貼切,她們才剛剛大一,化妝技巧也並不是很嫻熟,更何況還被蒙著眼睛,自然化得歪七豎八慘不忍睹,喬亦溪在旁邊圍觀了一下,都深深地為男同胞們默哀了幾分鐘。

  觀摩了一會,她心裡有了對策,心道等會她就化淡妝,無論如何,寧可下手輕了,也不能重。

  否則就非常災難現場。

  很快,她們寢室四個全部上場,被安排在8-11號位。

  接下來開始選那個被化的冤大頭。

  由於她們寢室四個顏值都不錯,導致男生一窩蜂地往這邊擠。

  剛準備去打球的鄭和路過,無論如何也要拉著周明敘看看熱鬧。

  好不容易擠了進去,鄭和一聽遊戲規則,樂了,直捅周明敘:「喬亦溪在裡面,你去當她模特啊!」

  周明敘想也沒想就拒絕:「不去。」

  「別啊,」鄭和抬頭,「你看被化的那些男生多慘啊,萬一看到鏡子之後把喬亦溪揍一頓怎麼辦?你心地這麼善良,你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周明敘看過去,大概知道了比賽規則,反正就是化妝,女孩子的手在男生臉上忙來忙去。

  仔細一想,好像無論是誰都得受這個苦。

  他人比較好,那就由他代替別人受著吧。

  「人很好」的周明敘上前幾步。

  由於報名的人太多,主動權交付到喬亦溪她們手上,舒然和向沐選完自己的模特,喬亦溪轉頭一看,身後人群里居然還站著周明敘。

  主持人道:「選一個吧?」

  她直指周明敘。

  熟人麼,好下手。

  周明敘走過來,坐到她身前。

  人群里有小小的躁動。

  「我靠,這十號贏定了,模特這麼帥,往臉上刷大醬都好看。」

  「我為什麼沒報名,我他媽也想摸帥哥的臉!」

  有人給喬亦溪蒙上眼睛,然後計時開始。

  她心想周明敘皮膚這麼好,就不用上粉底液了吧,直接摸了盒蜜粉餅,刷子隨便沾了兩下,往他臉上招呼。

  蜜粉餅妝效很弱,一般都是拿來定妝的,她本來連這個都不想上,可是怕別人說她作弊,還是隨便弄了點。

  散粉弄完,她用手指沾了點眉粉,靠著直覺去摸周明敘的眉毛。

  其實眉毛他也不用化,但是走個流程麼,她還是意思了下。

  眉毛弄完之後,她又想用遮瑕膏遮一下他嘴角可能會出現的暗沉。

  雖然她也不知道周明敘有沒有嘴角暗沉,但她實在不知道幹什麼了。

  她在他臉上摸來摸去,從臉頰到鼻尖,從眼角到眉毛,綿綿柔柔的觸摸本就讓他有點癢,結果一出神,少女的手指便摸到了他的嘴唇——

  那瞬間仿佛有幾秒的時間靜止,他聽到血液凝固後又回流的聲響,伴隨著瘋狂的心臟跳動。

  太快了,快到讓他覺得不可思議,讓他覺得坐立難安。

  周明敘猛地站起身來。

  喬亦溪懵了:「怎麼了?我弄疼你了嗎?」

  他停頓幾秒,無法解釋自己的失常,半晌才道出一句:「不是……我想起我寢室的水龍頭沒關。」

  看了眼時間,他道:「等我五分鐘,我很快就回來。」

  就這樣,第一個比賽到一半逃跑的模特誕生了。

  周圍一陣譁然。

  鄭和也是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不對啊,你今天出門之前不是沒用水嗎?!」

  ……

  周明敘用最快的速度進了宿舍樓,站在寬闊的拐角,聽到自己更加狂猛的心跳。

  心跳快得他無法忽視,連自欺欺人安慰自己這只是緊張都做不到。

  這時候,有些細枝末節零碎的記憶湧上腦海。

  一開始的照顧是因為家長之間的關係,他當她是客人;後來的照拂是因為把她當朋友,隨著關係愈來愈親近,他也理所應當認為那些感情不過是友誼的升級。

  到這一秒才知道,原來有什麼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改變。

  看她的眼神發生了變化,心態也有了調整,被她誤會自己會煩躁,發了脾氣又會擔心她是不是被嚇到,她不高興他就想辦法讓她心情變好,她心情好了,他也不自覺揚起唇角。

  別的人給她獻殷勤他會被惹惱,她選擇自己的時候又會覺得滿足。

  昨天意外中,她親到他,他明明也有預感會發生什麼,但他居然動也沒動,直直地迎上去。

  就像潛意識裡也在期待著這件事發生一樣。

  後知後覺地,他終於能承認。

  他早已經從帶她打遊戲,變成了想和她打遊戲,最後成了等她打遊戲。

  原來不是喜歡和她打遊戲,是……

  喜歡她。

  他喜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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