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為什麼對自己還有敵意?
「……是,我都聽您的。」
宋清月低頭,聲音怯懦,一如前世這個時候的她。
坐在她對面語氣高傲僕婦是繼室柳氏身邊的得力嬤嬤。
她此番前來,除卻接自己回京城團聚之外,也是想幫著柳氏算計著自己的婚事。
那老東西一如記憶中喋喋不休,宋清月縱使心中厭惡,面上卻做得滴水不漏,言語間滿是攀附。
李媽媽絲毫沒有注意到,她最為鄙夷的女娘趁著她不注意,往她腰間塞了一個香囊。
做完這一切,宋清月唇角緩緩勾起。
「要不是夫人記掛著你,怎麼會讓我來親自接你,清月啊,夫人這些年都是記掛你的……」
她話音還沒有說完,一個踉蹌,險些摔出去,宋清月連忙伸手去扶了她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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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穩住身形後,李媽媽怒意蹭蹭升起,還不待她開口怒罵車夫,車簾就被人猛地掀開。
來人一身玄黑勁裝,腰間束金絲帶,墜一枚玄玉腰牌,十分顯眼。
李媽媽在京中行走多年,一眼便認出,這是錦麟衛的人。
「官、官爺……這是出了何事?」
李媽媽的聲音頓時抖了。
「走私軍械,罪同謀逆,爾等卻殺證人,這是同罪!」
那人話音未落,長劍已出鞘三分。
「怕不是有什麼誤會,我們做人向來老實本分,怎會去幹這種傷天害理的勾當……」
李媽媽試圖辯駁些什麼,只是自己的這番話還沒有說完,就被那人不耐煩地打斷了。
「下來!」
李媽媽倉皇下馬車時走在宋清月前頭,腳步踉蹌。
只聽「咣當」一聲脆響,一柄染血的匕首從她衣袖內側滑落,跌在雪地里。
「還說不清楚,物證都掉出來了。」
方才拔劍的錦麟衛冷笑一聲,目光在宋清月與李媽媽之間掃了個來回。
宋清月像是被嚇傻了,整個人僵在原地,好半晌才哆哆嗦嗦地開口:「沒有……我們沒有殺人……」
一句話說不完整,像是怕被人看出來什麼,她連忙心虛地低下了頭。
沒人搭理她,自然也沒有人注意到她唇邊緩緩勾起的笑意,她的身子微微發顫,旁人看見,只以為她是嚇的。
這種怪力亂神的事情,若是發生在從前她是萬萬不信的,可是現在,她的的確確重生了。
這些天,她隱忍、蟄伏、布局,就是為了看見今天發生的局面。
現如今,一切都按照她預料的進行。
最終還是李媽媽急中生智將宋太傅的身份搬了出來,這才換來被扣押到錦麟衛衙署。
車廂內,氣氛安靜的有些詭異。
李媽媽緩過了神,猛地轉過頭來,瞪著宋清月,壓著嗓音惡狠狠道:「宋清月,是你!那匕首是你的!」
半晌過後,宋清月終於抬起了頭。
面前女娘的唇角緩緩勾起,不置可否。
「……你等著!」李媽媽憋了半晌,終是色厲內荏地啐了一口,「回了府,我看你還能不能這般硬氣!」
馬車在錦麟衛衙署門前剛停穩時,車外忽然傳來一道懶洋洋的嗓音:
「宋府的馬車?你膽子倒是不小,連宋家的車也敢劫。」
那人語調漫不經心,尾音微揚。
宋清月指尖一緊,面上的表情也有些不自在起來。
這聲音……是池宴。
前世她嫁給沈淮序後,也零星聽過朝堂上的傳聞,知道沈淮序與池宴勢同水火,彼此都恨不得將對方踩進泥里。
那時她是「沈夫人」,池宴每逢見她總要挑三揀四地譏諷幾句。
或許是因為自己是池宴的宿敵家眷,二人立場不同。
可無論如何,這聲音一入耳,她心頭還是升起一股本能的牴觸。
馬車外另一道男聲接話:「大人,您就別取笑屬下了,屬下也是按規矩辦事,誰知那裡面坐的竟然是宋家的人,裡頭還坐著宋家二娘子呢。」
「宋家二娘子?」
池宴挑了挑眉,眼底倒是多了一抹濃厚的興趣。
那人會意,上前掀開車簾,催促車上的人下來。
宋清月雙手被鐵銬鎖著,低頭跟在李媽媽身後下了車,肩背縮成一團,烏髮被雪水打濕了幾縷,貼在蒼白的面頰上,整個人活像一隻被雨淋透的雛雀。
池宴卻越過李媽媽,徑直走到她面前。
他從那錦麟衛腰間摸出鑰匙,三兩下解了她腕上的鐵銬。
可手銬解開之後,他溫熱的指腹卻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若有若無地在她腕骨上停了一息。
池宴垂下眼,視線落在她腕間:
那截手腕細得驚人,腕骨凸起,皮膚底下青色的血管隱約可見,邊緣覆著一層常年做粗活磨出來的薄繭。
他似有若無地笑了一下,終於鬆了手。
「宋二娘子金枝玉貴,怎容你們這般粗魯對待?」
宋清月臉上的表情不太好看,她五歲離府,十年農活做下來,這雙手比村頭浣衣的婦人還糙幾分,哪裡擔得起這等字眼。
他這是……故意的。
「既然事關宋二娘子……這案子,我得親自審。」
宋清月愣在原地,滿腹驚疑攪成一團。
前世她對池宴知之甚少,唯一的印象便是那張嘴從不肯饒人,每逢見面總少不了挑她的刺。
可那時她是政敵妻子,所以池宴針對自己,也有跡可循,只是現如今,她分明沒有嫁給沈淮序,他為什麼對自己還是有敵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