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過是猜的


  宋清月被人帶進了一間牢房裡。

  牢房不大,勝在乾淨,地上鋪著乾爽的稻草,角落裡燃著一盞油燈,空氣里只泛著淡淡的潮氣。

  宋清月挨著牆坐下,目光掃過四周,忽然想起前世聽過的關於池宴的傳聞,說此人最是心狠手辣,掌刑獄時流血漂櫓。

  可這間牢房的整潔清淨,倒與傳聞中的模樣南轅北轍。

  她正想著,門被人從外推開了。

  池宴著一身絳紫色官服,寬袖窄腰,玉帶束得一絲不苟,緩步走到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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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手中把玩著一隻布袋,布袋在指間繞來繞去。

  宋清月只是抬頭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物什,便驚訝地連忙將頭給低了下去。

  「宋娘子,你那婆子不禁打,不過二十板子下去,人就暈了。」他語調和緩,「這迷藥從她身上香囊里搜出來的,與劉氏夫婦所中的分毫不差。」

  「眼下,人證物證,俱全。」

  說到此處,他微微俯下身來,那雙狹長的鳳眸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臉上。

  「只是……」池宴話鋒一轉,「宋娘子怕是頭一回做局,樣樣都布置得滴水不漏,反倒處處透著痕跡。」

  宋清月一直低著頭,肩頭還在微微發顫。

  須臾過後,她忽然抬頭,迎上他的目光:

  「大人,您在說什麼?我自幼與劉伯父伯母同住,他們於我如再生父母,我為何要殺他們?」

  「是嗎?」池宴冷笑,「據我所知,你那對『再生父母』,動輒對你打罵不休,一年到頭,恐怕也只有臨近年關,宋府要來人接你時,才肯收斂幾分吧。」

  宋清月面色一白,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料。

  就像是被人戳破了心事。

  池宴不再追問,只不緊不慢地坐了下來。

  「我說給你聽,你且看我說得對不對。」

  「你自幼被柳氏趕去鄉下,認了劉氏夫婦作為養父母,可他們待你並不好,還時常剋扣你的飯食。劉氏夫婦貪財,每回宋府來人,他們總要刮些油水,還拿你的處境來要挾柳氏,你正是算準了這一點,才將那批軍械的消息遞給他們,只說能得橫財,不說後患,他們嘗了甜頭,自然對你言聽計從。」

  「今日一早,你做了摻了迷藥的早膳,哄他們吃了,二人走到後山半腰昏倒在路邊……恰巧,村長家的傻兒子趙才,每回病發便去後山撒野,一個十七八歲的壯漢,捅死兩個昏睡不醒的人,輕而易舉。」

  「你躲在暗處等他行完凶,撿了他丟棄的匕首貼身藏好,迷藥應當是你趁那僕婦去鄉下接你時放在她身上的,至於這匕首……怕是一直藏在你自己身上,等錦麟衛攔車的時候,這才趁亂塞在那僕婦身上。」

  「宋二娘子做事過細,若是先前將匕首也一併塞過去,很快就會被人發現。」

  「馬車被截,匕首從李媽媽身上掉出來,所有罪名,都落在她頭上。」

  池宴說完,牢房安靜了下來。

  宋清月沉默地坐在那裡,臉上的表情隨著池宴一句接一句的話越來越難看。

  貝齒死死咬住蒼白的唇瓣,好一會兒,她才慢慢抬起眼。

  「大人說的……」她頓了一下,「都有證據嗎?」

  池宴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

  「沒有。」

  他很乾脆地承認,「不過是猜的。」

  池宴起身走到門邊時,他偏過頭來,輪廓分明的側臉被油燈勾出一道鋒利的輪廓。

  「不過我這個人,猜東西一向很準。」

  他語氣散漫,「宋娘子若有什麼想說的,現在說還來得及。」

  宋清月望著那道絳紫色的背影。

  「大人。」她忽然開口。

  「我知道是誰在販賣軍械。」宋清月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還有,她們身亡的後山,曾經也有一個女童在那被亂刀砍死,江青縣令是村長的連襟,此事被銀錢壓了下來。」

  池宴推斷的與宋清月做的如出一轍。

  前世宋清月回府不久後,池宴就將販賣軍械的人給查了出來。

  原本宋清月重生後的計劃是想要一箭三雕,李媽媽要殺劉氏夫婦的理由她早就想好了,劉氏夫婦貪得無度,這些年可問李媽媽要了不少銀錢。

  這樣現成的理由,她自然是不用白不用。

  況且前世在自己歸府不久後,柳氏就已經派人去將這二人給解決了。

  而趙才,是江青縣村長之子,他自幼得了一種怪病,發病時就會格外暴躁,每每發病時都會後山去虐殺牲畜。

  那無辜女童才五歲,只是貪玩去了後山,就被趙才亂刀砍死。

  可這事情並沒有鬧大,因為江青縣縣令是村長連襟,所以最終也只是賠錢了一點錢財便就此作罷。

  池宴看了一眼宋清月,因為常年的風吹日曬,所以肌膚自然是比不上那些閨中女子細膩,卻又格外蒼白。

  只有那一雙黑瞳倒是如星辰般璀璨。

  「你說這些是想證明自己無辜?那你可有想過,你在知道是誰賣軍械卻沒有選擇第一時間上報,反倒是讓人倒賣出去,要害死多少人的性命。」

  池宴冷哼。

  宋清月抿唇:「我願意承擔相應的後果。」

  宋清月心中清楚,那些軍械根本就賣不出去,因為池宴查得嚴,劉氏夫婦也只是幫忙從村子中運出去,前世在池宴破除此案時,這批軍械也沒有離京城多遠。

  那時,宋清月剛好回宋府沒多久,她曾親耳聽到宋太傅誇讚池宴,她這才多留意了一些。

  四目相對,池宴盯著宋清月看了片刻:「寫下來。」

  池宴出去不久後就有人送來紙筆。

  宋清月半跪在地上,彎腰看著那紙筆。

  她握住狼毫,縱使前世後面練過字,但因常年干粗活而僵硬的手指不太聽使喚,落筆時字跡歪歪扭扭,怕是都不如五歲孩童的字跡。

  但她一筆一划,寫得極慢,極穩。

  牢房外,廊道盡頭。

  池宴靠在柱子上,從袖中摸出一枚銅板,在指間翻來覆去地轉著。

  下屬匆匆來報:「大人,宋太傅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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