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要不把我賠給你


  「溫同志,你說你來部隊是為了找未婚夫,跟他結婚的?」

  政委將溫漾的檔案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再一次開口。

  一旁,溫漾安安靜靜地坐著,雖說腦袋上還扎著繃帶,卻不減昳麗分毫。

  她微垂眸子看著地面,垂在膝上的雙手無意識地收緊,這暴露了她的緊張。

  但她清越的聲音還是堅定地響起——

  

  「對,找未婚夫,嫁人。」

  她這次來海島部隊,除了嫁人,還帶著別的目的。

  現下是1966年,時局緊張。

  她家因為成分問題,被人盯上了,不得已斷腕求生散盡家財全家下鄉。

  爸媽捨不得她吃苦,想起她還有樁婚約便讓她過來履行。

  她自知不是幹活的料,隨同下鄉也不過是父母兄長的拖累。

  可若是能隨軍,藉助對方的身份為自己庇護一二,興許她還能反過來幫襯家裡。

  因此,她不得已向現實妥協,在下鄉和嫁人之間,選擇了後者。

  為防撲空,來之前還特地和宋家通過信,明明在電話里一切都說得好好的,可如今……

  「你說你未婚夫姓宋,名昭恆,昭如日月的昭,持之以恆的恆?」政委再一次詢問。

  然而這次不等溫漾回答,一旁靠著門姿態散漫看著很不著調的江燼率先開了口:

  「我說老李你差不多得了,你這話都問了多少遍了。人姑娘來找人結婚隨軍,這事你究竟能不能辦,就一句話的事,麻溜點,少在這唧唧歪歪。」

  李政委忍不住朝說話的人狠狠地瞪了一眼:「臭小子你少在這裡添亂!」

  是他不想辦乾脆事嗎?

  問題是,這姑娘要找的人,他已經結婚了啊,前兩天他還去吃了席。

  垂眸掃了眼桌上的資料,李政委心底已經明白了七七八八。

  宋家這事辦得不厚道啊。

  你說你,要是害怕人姑娘家裡成分影響自己,直接把話說開便是,幹嘛還藏著掖著害得人姑娘千里迢迢特地趕過來一趟。

  聽說這姑娘來的火車上還遇見了人販子,如今腦門上還扎著繃帶,這真相叫他怎麼說得出口。

  難不成要他和人說,你未婚夫不要你咯,害怕被你纏上,還特地找人草草結了婚?

  辦公室的氣氛瞬間又變得幾分僵滯。

  溫漾不是傻子,她早已從這反常之中察覺到了一二。

  想著自己會因為成分緣故過不了政審而成為家裡的拖累,她貝齒不由自主地咬了咬下唇。

  眼尾泛紅,原本明亮好看的雙眸不知何時漫起了一團白霧。

  「靠!」門邊的江燼忍不住低喝一聲。

  「老子受不了了!」

  「娘們唧唧的!老李你也是越發的活回去了!這事你不說我說!」

  辦公桌後的李政委正想阻止:「等等……」

  然而這頭江燼已經動作迅速地三步並作兩步邁到溫漾跟前。

  一手撐在她坐著的板凳邊上,一手「咚」地打在她身後的牆上:

  「聽好了,你要找的人已經結婚了,就在三天前,剛辦完的婚禮,證也領了,房也洞了,說不定現在連崽都揣上了,就這樣兒式的,你還要嫁嗎?」

  溫漾愕然抬眸。

  所以,並不是因為她的成分問題,部隊不同意,而是宋家那邊悔了婚?

  溫漾落在膝上的手鬆了又緊緊了又松,如此反覆也不知過了多久,最終只聽她低低的一聲呢喃:

  「原來是這樣啊。」

  若是這樣的話,嫁人隨軍這條路就行不通了。

  溫漾幾分牽強地沖江燼擠出一抹笑容,然後起身朝政委的方向微微俯了俯身。

  「叨擾了。」

  說完提上包裹轉身就要往外走,然而才剛邁出步子手腕便被人抓住了——

  「你就這麼走了?」

  腦袋本就一團糟的溫漾被這麼一問,下意識地開口:「不然呢?」

  難不成她還能死纏爛打?

  可這種情況,就算她再怎麼死纏爛打也沒用了吧。

  即便事情鬧大,對男方來說也不過是增加一樁風流韻事,不痛不癢的,而她,反而還會陷入輿論之中。

  江燼:「你就不委屈,不想替自己討回公道?」

  怎麼可能不委屈。

  可委屈了,又能怎?

  她一個女孩子,在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別說與宋家抗衡了,回頭被人悄無聲息地賣了都不知道。

  溫漾扯了扯唇,笑容幾分苦澀:「江同志,謝謝你替我打抱不平,但……」

  然而未等她說完,江燼再次開口,聲音蓋過她的,語氣語調都帶著幾分散漫與隨意:

  「這樣吧,既然部隊弄丟了你的未婚夫,那我們就補償你一個。你看我怎麼樣?我這人雖然也不咋滴,但至少比那姓宋的要好。」

  這話一落,不僅溫漾震驚了,連一旁的政委都快瞪出了眼珠子。

  「胡鬧!你就算跟宋昭恆不對付,也不能這麼胡來!」政委大怒。

  江燼:「老子怎麼胡來了,那你說你現在還有更好的解決辦法嗎?總不能讓人大老遠地白跑一趟吧?」

  這是一碼事嗎?

  不對,這事跟這臭小子有什麼關係,需要他上趕著負責嗎?!

  李政委連連深呼吸才將怒火壓下,這才轉看向溫漾,擠出一抹笑容:

  「溫同志,其實我們海島上的風景還挺美的,要不你先出去轉轉?」

  溫漾知道這倆人有話要說,懂事地退了出去。

  她一離開,李政委滿腔的洪荒之力便憋不住了——

  「江燼,你平時和宋昭恆再怎么小打小鬧我不管你,可你聽聽你剛剛說的,像話嗎?就因為你和宋昭恆不對付,非得把人小姑娘卷進來?人家欠你的啊!」

  「這關宋昭恆什麼事?」

  「那你剛剛那話是什麼意思?」李政委瞪眼。

  江燼:「就不能是老子看上了她的人,單純想娶她?」

  「你你你你……」

  李長勝「你」了個半天也沒「你」出個所以然來。

  最後一拍大腿道——

  「哎呀,你喜歡長得好看的你早說啊,咱部隊裡好看的姑娘還少嗎?回頭我把咱部隊裡好看的姑娘都拉來,隨你挑!」

  江燼卻是睨了他一眼。

  「別打諢。老李頭,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麼。」

  「你和她不是今天才見面?」

  「那又怎麼樣,見她的第一眼,我連和她未來生幾個崽子都想好了。」

  「你來真的?」

  「廢話,不然老子何必繞這麼一大圈子將人帶到你面前?」

  李政委:「……」

  是了,差點忘了這小子的德性,脾氣暴躁也沒啥耐心,從來就不是愛管閒事的主,更不是憐香惜玉的人。

  之前部隊有個小姑娘跟在他後頭轉悠,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怎麼一回事,可這渾小子嫌人姑娘礙事麻煩,硬生生地將人吼哭罵跑了。

  想起江燼的「劣跡」,政委冷靜了幾分,但還是不贊同。

  他將屬於溫漾的那份資料拿起又放下。

  「宋家先前和人說得好好的,臨頭卻又反悔整了這麼一出,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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