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陰陽怪氣
蘇春梅等著被追問那人是誰，都已經做好說出溫漾名字的準備了。
誰曾想——
「不至於。李慧英她管著咱這家屬院裡頭的大大小小事，給軍屬登記信息牽線推薦工作是再尋常不過，這事她們經常干，但也就推薦罷了，能不能通過還得看那人自己的本事。」劉淑珍頭也不抬地道。
蘇春梅神情僵了瞬，不過很快又恢復了笑容，一副徹底放下心來的輕鬆模樣。
「那我就放心了。」
蘇春梅東拉西扯地，又聊了好一會。
期間又暗暗像劉淑珍打聽營里的事情，不著痕跡地提到宋昭恆最近老是帶傷回來的事情，但都被劉淑珍搪塞回去了。
「這營裡頭都是他們男人的事，我也不清楚，但他們每天都要訓練，平時不小心磕著碰著也都是正常的。他們這些個當兵的，除了生死，別的都是小事，咱們做軍屬的也得適應。」
平時不受點傷，上了戰場丟命那才叫麻煩。
蘇春梅臉上的笑容有些扛不住了。
怎麼回事？
是她錯覺嗎？怎麼感覺劉嬸兒對她態度冷淡了不少？
蘇春梅又坐著強行硬聊了一會，這才帶上她帶來的那把青菜和兩枚雞蛋離開。
恰巧李長勝回來，遠遠見到有人從自家屋裡走出。
他眼力好，認出了那是蘇春梅。
進屋後便問：「剛宋昭恆家的來過了？」
劉淑珍點頭，忍不住吐槽：「兩個雞蛋，就想辦天大的事。我讓她拿回去了。」
李長勝好笑。
「你以前不還誇她進退得體？」
「你都說了，那是以前。」
之前她真覺得蘇春梅不錯，來家屬院的第一天便挨家挨戶地上門打招呼，平日裡見人就笑，看到誰在忙活都會上前搭把手。
勤快又熱絡。
即便後來聽李長勝說宋昭恆和溫漾的事情，劉淑珍也覺得那不是蘇春梅的錯。
這世間女子大都不易，那種情況下蘇春梅除了嫁給宋昭恆也別無他法。
劉淑珍沒見過溫漾，對她不予評價，只覺得天意弄人。
但今天蘇春梅上門，兩個雞蛋，既想賣她人情，又想從她這裡討到好處。
以往遠著不覺什麼，如今近距離接觸，只覺得這骨子裡還是有些小家子氣。
正想著，耳邊突聞一陣嚼嚼嚼的咀嚼聲。
抬頭一看，不知李長勝哪來的半截肉乾，正在那裡津津有味地嚼著。
「你哪來的肉乾？」
「江燼那小子昨天給的，忘帶回來了。」說著，從兜里又掏出一小包，「好吃是好吃，就是有點硬，嚼得老子腮幫子疼。」
劉淑珍瞪眼：「你咋拿人家這麼多東西？前頭又是桃酥又是肉罐頭，現在又是肉乾。」
劉淑珍剛剛被蘇春梅整得有些心理陰影了，看到這些東西就忍不住想到溫漾對他們是不是也別有企圖。
「你別多想，江燼那小子說給我就是給我。那小子比你還不客氣，今早見我桌頭有兩個芒果，愣是給我順走了一隻，還冠冕堂皇地說我牙口不好幫我解決。喏，現在就只剩一隻了。」
李長勝說著，從另一兜里又掏出了個芒果來，和剛剛的肉乾放到了一起。
「這些你都拿去和小虎子當零嘴吃了。」
「行。」
劉淑珍將東西收了起來。
而這頭，在蘇春梅滿心不甘從政委家離開的時候，這邊溫漾的房門也被人敲響。
來人正是前兩天來過的李慧英，目的剛好和蘇春梅心心念念的那個小學老師名額有關。
「閨女，你的事兒我跟老趙頭說了，他讓我和你說，讓你四天後的考核一定要去。以你的本事，這考核肯定不在話下，寫申請書的紙我都給你拿來了。」
溫漾有些盛情難卻。
其實她還沒想好要不要做這份工作，她志不在此。
而且如今島外……夢裡，未來一年，她認識的就有好幾位老教授被批鬥下放。
她動身來島之前，城裡就已經有不少老師被貼大字報、被要求寫檢討、被停職等等。
島上雖說不怎麼受影響，但她也怕有人拿她家裡的成分說事。
又覺得自己在島上若是有份正式工作，哪怕將來她和江燼一拍兩散了，也不至於沒個去處。
溫漾一時半會拿不定主意，便和胖嬸說她先考慮考慮。
李慧英笑著抓住她的手：
「那你可一定要好好考慮考慮啊。
我家那臭小子說了，要是你給他們當老師，他們上課指定不會講小話，放學回家也能多寫兩個字。
我一琢磨也是，要是當初我上掃盲班那會，有你這樣長得好看聲音好聽性子還柔和的老師給我上課，我也愛聽！」
溫漾不知道李慧英說的「臭小子」是誰，她不記得她有見過胖嬸家孩子。
李慧英：「嗨，就周狗剩，我大孫子。」
溫漾想起來了，前天在海邊幫她撿石子的其中一個小男孩就叫周狗剩。
這年頭，流行賤名好養活的觀念，小孩上學前都普遍喊的小名，像狗蛋狗剩小石頭這樣的小名很常見。
沖學校操場吼上一聲「狗剩」，誇張的能有幾十個人一齊回頭。
若是遇到重名的，就用姓氏隔開。
如今他們家屬院裡就有兩個狗剩。
胖嬸家的這位，許是曬多了緣故，長得黑黑瘦瘦的，但很壯實，性子也有些歡脫。那天幫她撿了不少石頭，還自告奮勇地幫她扛了些回來。
「原來是狗剩啊，那天他幫了我不少忙。」溫漾真情實意地道謝。
「嗨，你太客氣了。我家狗剩都同我說了，不就撿幾塊石頭，你隨便使喚他們就是，怎的還給他們那麼多奶糖，還給肉乾吃。」
那天，幫忙幹活的小孩，溫漾每人都塞了一小把糖，又拿了幾根肉乾切成小塊，每人分了一塊。
出島買東西那天溫漾身上特地帶了不少糖票餅乾票，買了好些糖果餅乾回來。
那天在家屬院裡她分了一些，即便後來又讓江燼拿了不少去營里分給他戰友，但還剩好多。
大小姐第一次結婚沒甚經驗，不知道該買多少就往多了買，結果一不小心就買超了。
溫漾送胖嬸兒離開，結果又與剛回來的蘇春梅撞上。
江燼不在，蘇春梅膽子大了不少，路過時惡狠狠地瞪了溫漾一眼。
等溫漾送完胖嬸準備回屋，蘇春梅站在隔壁檐下陰陽怪氣地開口：
「喲，這城裡來的大小姐就是不一樣，盡會走些旁門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