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蟻后幫個忙

  九二被那句「崔少卿會信我」噎得說不出話。

  不到半刻鐘，東西一樣不少地擺在蘇瑾晏面前。

  兩罐蜂蜜，一方硯、一支筆、一沓紙。

  蘇瑾晏滿意地點頭，抱著蜜罐蹲到了軍器監後衙的西牆根。

  這裡雜草極深，正對著帳房那扇緊閉的窗。

  蘇瑾晏蹲下身，擰開其中一個蜜罐，用指尖蘸了一點，沿著牆角滴了一小圈。

  甜香散開，不出片刻，一隻螞蟻從牆縫裡探出來，觸鬚急促顫動。

  它謹慎地爬過來，在蜜漬邊緣停住，試探著舔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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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了！

  蘇瑾晏在心底開口，跟它搭話：「螞蟻哥們兒，商量個事。」

  螞蟻定在原地，左看看右瞧瞧：「誰在講話？」

  「蹲在你面前的那個人。」蘇瑾晏自報家門，「對對對，就是我。」

  「你別跑呀。你不想要蜂蜜了嗎？」蘇瑾晏伸出一根手指攔住它的去路。

  螞蟻觸角上下擺了擺：「我不跑，你就把蜂蜜給我嗎？」

  蘇瑾晏樂了，這隻小螞蟻不幹活就想吃白食？

  「想要蜂蜜，得先幫我個小忙。你正東方向有個房子，門上掛著三把銅鎖。」

  「你召集同族兄弟，分別鑽進鎖孔，把鎖芯裡頭齒槽、卡簧的排布記牢。出來之後，在這片泥地上原樣擺出鎖內紋路，我照著描摹成圖。」

  她拍了拍手裡的大罐子。

  「事成之後，這一大罐蜂蜜全歸你們。」

  螞蟻圍著蜜滴爬了兩圈，它不太聽得懂，只知道這個人類是想讓它喊好多螞蟻過來幫忙，但它抵禦不了這份誘惑。於是它說：

  「我很想幫你這個忙，但我沒有召集兄弟的能力，我們的蟻后才有。」

  蘇瑾晏心中一陣激動。

  她上輩子是生物學博士，她知道動物之間是能互相傳遞同族信息的。

  但她沒想過它們還能替人傳話，直到之前蒼蠅讓同伴幫忙認路，她才知道有這個可能性。

  這次正好藉助螞蟻試試看。

  「你能把消息帶回去給蟻后嗎？如果可以，我想當面與她溝通。」

  「牆角這些蜂蜜滴，就當作見面禮。」

  螞蟻的觸角猛地一頓，它似乎在思考，一會後它道：

  「行，我回去稟告蟻后。」

  「好，請快去快回哦，我挺著急的。」

  螞蟻飛速爬走了。

  九二藏在樹上盯梢，他現在有些後悔自己信了蘇瑾晏。

  半柱香過去了，廄七一直蹲在地上逗螞蟻玩兒，沒幹什么正事。

  正當九二猶豫要不要催促廄七時，螞蟻去而復返了。

  蘇瑾晏看見一隻比普通螞蟻大了三四倍的螞蟻出現了，它旁邊還圍著五隻大個子螞蟻。

  這應該就是蟻后和她的護衛們。

  「你好，聽說你想和我們談交易？」蟻后率先開口。

  「是的，尊貴的蟻后，您的聲音真好聽。」蘇瑾晏的彩虹屁張嘴就來。

  蟻后高興地動了動觸鬚，很快她恢復冷靜，道：

  「謝謝你的讚美。你說的事，我想答應你，但鎖孔又深又窄，裡面的銅腥味也嗆鼻子。」

  「如果我讓我的子民進去，它們可能會卡住，會死在裡面！」

  不愧是蟻后，第一時間考慮的是她手下螞蟻們的性命。

  蘇瑾晏思考了一下，換了個說法。

  畢竟跟動物溝通，跟人不一樣，得用它們能聽懂的話來描述。

  「你們螞蟻最會記路，是不是？」

  蟻后點頭，有點得意：「那當然。我們走過一遍的路，閉著眼都不會忘。」

  「那就對了。」蘇瑾晏笑眯眯，「鎖芯裡頭，不是一團鐵疙瘩，它是路。」

  蟻后：「路？「

  「裡頭的路有的是直的，有的是彎的，有的有個坎，有的是空的。「

  蘇瑾晏一邊說，一邊在泥地上用樹枝比畫。

  「就像你們去找食物時，哪裡要拐彎，哪裡要爬高，哪裡過不去。「

  「你們要做的，就是把那條路記住。「

  「然後把消息傳回來，在地上，用你們的身子，把那條路的形狀擺出來。」

  蟻后沉吟了一會，道：

  「我可以答應你，只是這活兒可不輕省。」

  蘇瑾晏等的就是這句。

  她把蜜罐又往前推了半寸，甜香更濃。

  「所以我才需要直接和尊貴的蟻后您談，請您把同伴都叫來，越多越好。」

  「如果您能在一炷香內，幫我把三條路都擺出來，這一整罐蜜全歸你們。「

  「而且，我還可以再給您多一罐。」

  夜風把蜜香吹得更遠。

  蟻后爽快地答應了。她轉過身，觸鬚飛快地、急促地擺動了兩下。

  一息。

  兩息。

  「沙沙——「

  源源不斷的螞蟻從石縫裡、牆根下、落葉底下涌了出來，像一條會移動的墨線。

  它們朝著帳房的鎖孔，涌了過去。

  ......

  大理寺獄。

  石道幽深，火把在牆壁上投下搖晃的影。

  最裡間的牢房前，獄卒孫大提著鑰匙，打開了鐵鎖。

  他側身退到一邊，低著頭，恭恭敬敬道：「崔少卿，人就在裡頭。「

  崔景珩邁步而入。

  周敬來被捆在木枷上，他聽見動靜，緩緩抬起頭，目光挨個掃過眾人。

  孫大的眼皮極輕微地抬了一下，手按在刀柄上。

  就這一下。

  周敬來的眼底立刻亮起了光，嘴角甚至浮起一絲笑。

  這裡有焚霜的人，那他就安心了。

  一會不管崔景珩怎麼審他，只要他咬死不認，拖到天亮，自然有人來撈他。

  周敬來有了底氣。

  「崔少卿，「他的語氣從容得近乎挑釁，「我還沒被罷官，你這樣對待我，恐怕這不合律法吧？」

  崔景珩在牢房中央站定。

  他從袖中取出三個短箭，遞到周敬來眼前。

  「認得嗎？」

  周敬來的目光在箭上停了一瞬，隨即移開：「不認得。」

  「不認得也無妨。」

  崔景珩聲音很平。

  「左邊那支，是本官在黑市得到的；中間的，是從本官後腰拔出來的；至於右邊這支，是今夜在醉仙樓，從你袖中射出的。」

  「神奇的是，這三支箭頭竟然一模一樣。「

  周敬來哈哈大笑道：

  「天下的箭頭千千萬，就算有相同又有什麼稀奇？」

  「掌管天下刑獄的大理寺少卿就是這樣審案的？未免太兒戲了些。」

  「崔少卿，你要是沒有其他實證，最好馬上放我走，否則……」

  就在這時，一道清亮的聲音，從牢房外的石道盡頭傳來。

  「誰說沒有實證？」

  火把的光一晃。

  蘇瑾晏抱著一摞厚厚的冊子，大步跑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