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刻板印象中的陸景
今晚，頭頂忽然有了動靜。
地窖里所有的孩子，一下子全醒了。
沒人說話。
可石頭能聽見，四面八方都是抽氣聲，壓得極低，一聲接著一聲。
身邊的小丫頭死死攥住了他的衣角。
「是不是……日子到了？」
上頭響起了幾聲悶響。
「砰。」
「砰。」
像是有什麼沉甸甸的東西，突然倒在了地上。
隨後，就什麼聲音都沒有了。
石頭屏住呼吸，盯著頭頂那塊木板。
「吱呀。」
木板被掀開了。
一股涼風灌了進來。
風裡帶著夜露的潮氣、青草的味道，還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地窖里的孩子齊齊往後縮。
忽然，一個人影順著梯子下來了。
他手裡沒拿火把，借著頭頂漏下的那點微光，石頭只能看清個大概：個子很高，肩膀很寬，臉上……
臉上是一隻老虎。
紙糊的老虎，額頭上畫著個「王」字，兩隻眼睛圓滾滾的，跟廟會上賣給小孩子的老虎面具一模一樣。
那人在梯子底下站定，低頭看著滿窖的孩子，好半天沒動。
石頭覺得，他好像是被嚇著了。
過了好一會兒，那人才慢慢蹲下來，蹲到跟他們差不多高。
「別怕。」
「我帶你們出去。」
沒人敢動。
石頭身邊的小丫頭盯著那張虎頭面具，嘴唇動了動。
這麼多天來，她頭一回發出了聲音。
「老……老虎……」
那人頓了一下。
「嗯。」青年說，「老虎不吃小孩。」
……
後來，石頭總也忘不了那一晚。
那人把他們一個一個從地窖里送上去。
走不動的，他就抱上去；病得昏昏沉沉的，他就背上去。
來來回回，那架破木梯被踩得吱吱呀呀直響，他一句怨言都沒有。
輪到石頭的時候，他抓著梯子往上爬，爬到一半，一隻大手從上頭伸下來，握住他的手腕，輕輕一提，就把他提了上去。
那隻手很溫暖。
地窖口的空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六個守衛，一動不動。
牆根底下還歪著一個人，錦袍上全是血和灰，腦袋歪著。
石頭認出了那張臉。
是那個給他糖吃的公子哥。
他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然後，慢慢抬起頭。
天上是滿天的星星。
密密麻麻，一顆挨著一顆，亮得晃眼。
石頭張著嘴，愣愣地看著。
他都快忘了，天上原來有這麼多星星。
身後，一個又一個孩子從地窖里爬出來，像他一樣仰起頭，呆呆地望著夜空。
有人小聲哭了起來，這一回，沒有人再捂住嘴。
一百個孩子，又一次瞧見了夜裡的星星。
而這一次帶他們走的，是一個渾身帶著淡淡血腥味的大哥哥。
石頭悄悄往他身邊挪了挪。
那股血腥味，他一點都不怕。
他爹以前是殺豬的。
每天傍晚收了攤回家，身上就是這個味道。
聞到這個味道，就是回到了家。
......
走在回去的路上，陸景喚出了面板。
【當前武學】
守元功（大成）
疾風步（大成）
......
追命十一腿（未入門）
狂風刀法（未入門）
【當前殺戮值剩餘：2000】
【所欠貸款殺戮值：3300，利息：100】
多出的600殺戮值，是陸景再次殺完7個人所獲得的。
「系統，我剩餘的殺戮值，夠不夠我突破到下一個境界。」
【愚蠢的宿主呦，你這個問題很幼稚，這邊建議睡覺的時候，枕頭墊高點，夢裡什麼都有】
「系統，你怎麼樣才能有實體，我這裡有個好堪的，想讓你堪堪。」
陸景等了半天，也沒見系統回應這句話。
既然目前殺戮值不夠突破，那就攢著，等夠了再一次性拉滿。
關於下一個境界，納元境。
原身記憶中只記得一個名字。
如何突破，境界又怎麼具體的劃分，一概不知。
......
第二天，旭日初升。
城南一條背陰的窄巷裡，晨霧還沒散盡，冷白的潮氣裹在空氣里。。
十餘人稀稀拉拉立在巷中，哈欠聲此起彼伏，好幾個人衣襟都沒系牢。
待到一名青年出現在巷口，緩步走入，所有人猛地挺直腰身，嘴邊的哈欠瞬間掐斷，倦意一掃而空。
陸景走到眾人身前，目光隨意掃視了一圈。
凡是與他視線對上之人，都不自覺縮了縮脖子，肩頭微塌。
他開口道：「你們誰知道，附近哪裡有妖禍？」
眾人面面相覷，沒人敢率先開口應答。
妖禍？
這詞，他們還是頭一回聽。
若換了旁人來問，多半是在打聽哪裡有妖魔作亂、禍害一方。
可問話的是自家大哥，那個和妖魔稱兄道弟，每次提起妖魔，比見了至親還要熱情的男人。
這話哪會是問哪裡有妖魔作亂？
那這「妖禍」，到底是個什麼意思？新定的黑話？還是……要干一票大的？
已經有人額頭開始冒汗了。
沉默了好半晌，後排一個瘦高個才硬著頭皮把手舉到半空，「大、大哥……妖禍，是什麼意思啊？」
陸景沒有立刻回答，他一時間有些鬱悶。
自己這風評，也未免太差了些。
陸景沉吟片刻，換了個說法：「你們可知道，這附近哪裡有我蛇大哥、豬大哥、犬大哥……的消息？我有點事，需要找它們。」
這話一出，眾人臉上的緊張頓時鬆了。
對嘛，這才是大哥。
「大哥，我知道！」
一個矮壯漢子往前走了半步，生怕這功勞被人搶了去，「昨兒個我跟胡老三手底下的劉二狗一塊吃飯喝酒，那小子喝高了，嘴上守不住話，說胡老三今天要在稻香村，跟蛇大大哥們做一筆交易。具體什麼時辰我沒問，不過這會兒趕過去，應該還來得及。」
「行了，今天就到這，你們都各回各家。」陸景頓了頓，「許強留下。」
話音未落，眾人如蒙大赦，當即一鬨而散。
眨眼功夫，巷子裡就只剩下兩個人。
陸景走過去，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小強，走，陪我去一趟稻香村。」
許強渾身一激靈，沒忍住打了個冷顫。
小……小強？
他跟大哥好幾年了，大哥什麼時候這麼親熱地叫過他？
每次找他，不是干髒活就是在干髒活的路上。
唯一的優點就是出手闊綽，順利幹完活後，總能陪著去酒樓吃上那麼一頓。
偶爾趕上大哥興致好，還能從指縫裡漏些碎銀、銅板下來。
可這般和顏悅色的，還是頭一遭。
許強心裡直打鼓：該不會這趟去稻香村，是要拿自己去填什麼坑吧？
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開口：「大哥，那胡老三……是周堂主的人。咱們就這麼直接過去，會不會得罪了周堂主那邊？」
「哦？」陸景側眸，「周堂主實力如何？」
許強一愣。
「這……我也不清楚，」他撓了撓後腦勺，「興許跟劉堂主差不多吧。」
說到劉堂主，許強心裡又犯起了嘀咕。
說來也怪，這都過去一整天了，劉堂主怎麼還沒來找大哥的麻煩？按說，早該有動靜了才對。
難道……大哥又攀上了哪位新的大大哥？
許強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陸景，越想越覺得有這個可能。
至於大哥為什麼非要去稻香村，他沒問，也不打算問。
那不是他該瞎操心的事。
在這行混，知道得越少，命越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