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地窖中的孩子
他沒等回答,人已經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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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持長刀,斜劈陸景脖頸。
刀風凌厲,一股肅殺煞氣撲面而來。
陸景不躲不閃,抬起左臂一橫。
「當!」
金鐵交擊之聲炸響,火星四濺。
刀鋒砍在小臂上,卻像砍進了一截生鐵,震得劉滿清虎口一麻,長刀險些脫手。
他瞳孔猛地一縮。
橫練?什麼程度的橫練,能拿血肉之軀硬接他這一刀?
劉滿清到底是老江湖,一擊不成,手腕一翻,刀尖順勢一挑,直刺陸景咽喉。
橫練功夫再硬,喉嚨、眼窩這些地方,總歸是練不到的。
這一擊可謂是又快又毒。
陸景腳下一錯,疾風步踏出,身形貼著刀鋒滑了過去,右拳順勢轟向劉滿清肋下。
劉滿清回刀急擋,刀身橫在了肋前。
拳頭砸在刀面上。
「咔嚓。」
精鋼打的刀身,竟被一拳砸得彎折下去。
餘力透過刀背撞進他胸腹,劉滿清悶哼一聲,雙腳在青磚上犁出兩道淺溝,一直退到主位的太師椅前。
他低頭看了一眼彎折的刀,又抬頭看向那張滑稽的虎頭面具,臉色一點一點變得慘白。
這一拳的路數,他太熟悉了。
只是比他記憶中,凶了不止十倍。
「伏虎拳……圓滿」劉滿清的聲音發乾,「你是……李青?!」
陸景沒答。
劉滿清眼中的驚駭只持續了一瞬,便化成了狠厲。
他扔掉彎刀,身子猛地一擰,右腿如鞭,自下而上撩向陸景小腹,半途驟然變向,膝蓋一折,小腿化作一片殘影,「啪啪啪」連踢三記,分取膝彎、腰眼、太陽穴。
這才是他真正壓箱底的東西。
這手腿法他藏了半輩子,馬幫里見識過的人,都已經死了。
比他的刀快得多。
陸景只是抬起了手。
前兩腿踢在他身上,像踢在了一根鐵樁上,衣裳「噗噗」兩聲陷下去,人連晃都沒晃。
第三腿到了太陽穴邊,被他一把攥住了腳踝。
劉滿清臉色大變,想要抽腿離開。
卻怎麼也抽不動。
陸景五指一收。
「咔嚓。」
腳踝的骨頭碎了。
劉滿清的慘叫還沒出口,陸景已經攥著那條腿把他往身前一拽,右拳當胸轟出。
「砰!」
劉滿清整個人砸進身後的太師椅里,紫檀木的椅子四分五裂。
他胸口塌下去一大塊,血一口接一口往外涌。
從拔刀到躺下,不過三招。
劉滿清癱在碎木堆里,胸口劇烈起伏。
他看著陸景一步一步走近,終於慌了。
「別……別殺我!」
「李青,你不能殺我!你知道我是誰嗎?縣令夫人的親妹妹,是我的結髮妻子!我是縣令大人的連襟,是縣令大人的人!」
「你殺了我,縣令大人不會放過你。整個石橋縣,都不會有你的容身之地!」
陸景在他跟前蹲了下來,歪著頭,虎頭面具上那兩隻圓滾滾的眼睛,正對著他。
「你學的功法,在哪兒?」
劉滿清一愣。
他屬實沒料到,對方壓根沒把縣令放在心上,反倒是關心功法,張著嘴,半晌才回過神,急急忙忙道:
「腿、腿法!就是方才那門腿法!秘籍在主臥,枕頭底下!」
「還有呢?」
「還……還有……」
劉滿清的眼珠子轉了轉,目光不著痕跡地往廳門那邊飄了一下。
前院方向,隱約傳來了嘈雜的人聲和腳步聲,正往這邊趕。
「還有……讓我想想,有一門吐納的法子,藏在……藏在……」
他說得磕磕絆絆,每說半句,就要停下來喘一口。
陸景看著他。
這老東西心裡清楚得很,東西全說出來了,自己也就沒用了。
「不用想了。」
陸景抬起手,一掌落在他天靈蓋上。
劉滿清的身子抽了一下,那雙還在亂轉的眼珠子,定住了。
【擊殺淬體境第七層武者,殺戮值+700】
原身記憶里,這老東西一直是六層上下。
藏得倒是挺深。
刺鼻的血腥味,讓陸景胃裡一陣翻湧,喉頭髮緊
他咬著牙,硬生生把那股噁心感壓了回去。
「殺妖和殺人,終究不太一樣。」
「可這世道……好像也沒什麼不一樣。」
陸景搖了搖頭,把這股雜念壓了下去。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三天之後,千目妖君就要從伏龍山回來了。
自己殺了它三個妹妹,等它回來,這筆帳怎麼算,都是不死不休。
在那之前,自己必須想盡一切辦法變強。
前院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已經能聽見有人在喊「老爺」。
陸景站起身,幾步跨進主臥,掀開枕頭。
底下果然壓著一本薄薄的冊子,封皮磨得起了毛,字跡已經看不太清。
他揣進懷裡,又順手把床頭暗格里的一疊銀票收入懷中。
回到正廳,在劉滿清屍體上摸索了一番,掏出了一本泛黃的冊子。
果然,劫富濟貧就是大道,現在一下子就富裕了起來。
陸景走到東牆邊,抓著青年的衣領,把人從牆裡硬拽了出來。
青年腦袋耷拉著,胸口卻還在微微起伏。
還有氣,這就夠了。
他把人往肩上一扛,腳尖一點,從屋頂那個大窟窿里縱身而出。
陸景前腳剛走沒一會兒,後腳正廳的門就被人撞開了。
火把的光湧進來,照見滿地碎瓦斷木,和碎木堆里那具已經開始變涼的屍體。
「老爺!」
......
城東,一處地窖里。
石頭已經記不清,自己在這片黑暗裡待了多少天了。
剛被關進來那幾天,他還拿指甲在土牆上劃道道,一天一道。
後來劃著名劃著名就亂了,因為這裡根本分不清白天黑夜。
只有頭頂那個巴掌大的氣孔,偶爾透進來一點灰濛濛的光,他就當那是白天。
地窖里擠滿了人。
全是孩子。
大的十、十二歲,大的才五、六歲,一個挨著一個,蜷在發霉的稻草上。
空氣又悶又臭,汗味、尿騷味、土腥味攪在一起,熏得人腦仁疼。
一開始,夜裡總有人哭。
哭得最凶的那幾個,被上頭的人拖上去打過一回,再扔回來,就不哭了。
後來大家都學會了,要哭,就把臉埋在膝蓋里,咬著袖子哭,不能出聲。
每天會有一隻竹籃從上頭吊下來,裡面是冷硬的雜麵饃饃。
大孩子搶,小孩子哭。
石頭每回都搶兩個,一個自己吃,一個掰碎了,塞給縮在他身邊的那個小丫頭。
小丫頭叫什麼,他不知道。
問她,她只會搖頭,一雙眼睛黑漆漆的,瞧著人,不說話。
石頭是被一個穿錦袍的公子哥騙來的。
那天他在村口放牛,那公子哥笑眯眯地遞給他一塊飴糖,說城裡有戶大戶人家缺個放牛娃,管吃管住,一個月還給二十個銅板。
他想著能給娘抓藥,就跟著走了。
糖是真甜。
後來他才知道,地窖里差不多一大半的孩子,都吃過那人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