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沈鵲應水性楊花
嬸子們圍了一圈,腦袋擠著腦袋,眼睛都盯著那沓票子。
王嬸子伸著脖子看了半天,忽然往後一退,清了清嗓子:「這以後誰敢再說咱沈知青想一出是一出,我跟誰急!」
「可別介。」沈鵲應笑了一下,「我生怕下一次還是你先說我!」
「哈哈哈哈哈!」
院裡笑聲炸窩,院門外頭有人影晃了一下。
馬紅柱背著手,從門口走過去,腳步放得挺慢,眼睛往院子裡瞟了一眼,又瞟了一眼。
王嬸子眼尖,一眼就看見了,嗓門立刻拔高:「喲,馬主任又來了解情況啊?」
馬紅柱腳步一僵。
「這回是來看我們賣蜜啊,還是來指導啊?」王嬸子把指導兩個字咬得重,「要不要進來數數錢?我給您念念帳?」
院子裡哄地笑開了。
馬紅柱氣的臉騰地紅了,想起上次的慘狀,到底是沒敢還嘴,一甩袖子扭頭就走了。
他這一走,王嬸子衝著背影啐了一口:「成天跟個遊魂似的,聞著味兒就來。」
「行了行了。」石國芬把錢收好,「該幹啥幹啥!蜂群還得管,下一批蜜半個月後還能搖一回!」
馬紅柱一口氣走回場部,進了後勤辦公室,把門帶上,喘了兩口才開口。
「韓廠長,五七隊那邊賣了。」
韓德功正端著茶杯看報紙,眼皮都沒抬:「賣了多少?」
「光蜜就賣了五百三十八。」馬紅柱咽了口唾沫,「椴樹蜜給到一塊二一斤,早春蜜也給了八毛五。加上其他的,攏共五百九十多塊。那個小馮當場點的錢。」
辦公室里靜了下來。
韓德功翻報紙的手停住了。
他把報紙慢慢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然後把茶杯往桌上一墩。
「砰」的一聲,茶水濺出來,洇濕了半張報紙。
「好啊。」韓德功臉上沒什麼表情,可腮幫子上的肉繃得緊緊的,「好啊。」
他站起身,背著手在屋裡走了兩步,忽然停住,回頭看著馬紅柱。
「你去.....」
.........
五七隊賣蜜賣了五百九十多塊的消息,消息比蜜香跑得還快。
長了翅膀似的,三天工夫就傳遍了整個林場。
先是來五七隊換山貨的家屬們傳出去的。張滿囤媳婦去供銷社扯布,跟人嘮嗑的時候說漏了嘴:「五七隊那蜜賣了大價錢,一斤一塊二呢!我們家那口子說,沈知青當場點的錢,厚厚一沓。」
供銷社的售貨員又跟來買醬油的食堂採購員說了,食堂採購員回場部一學,半天工夫,連場部看大門的老頭都知道了。
「五七隊那蜜賣了大價錢,一斤一塊二呢!我們家那口子說,沈知青當場點的錢,厚厚一沓。」
「沈知青真是有本事!一進了五七隊賺翻了都!」
頭兩天還是好話,到了慢慢的...話頭傳著傳著就變了味。
先是有人說沈鵲應跟縣收購站的小馮熟得很,小馮來收山貨好幾回了,回回都是沈鵲應出面接待,別人插不上手。
後來又有人添油加醋,說小馮每回來都跟沈鵲應關著門在會議室里說話,一說就是半個鐘頭,門一關,誰知道裡頭幹啥呢。
這話傳到田翠屏耳朵里的時候,她正蹲在河邊搓衣裳。
肥皂沫子沾了滿手,她把沫子往盆沿上颳了刮,慢悠悠地開了口:「半個鐘頭?我聽說還不止呢。上回小馮來拉蜜,在五七隊院裡待了一下午,沈鵲應陪著從頭到尾,有說有笑的。」
旁邊一個年輕媳婦接話:「那不是正常嗎?人家是隊裡管事的,不陪採購員陪誰?」
「誰知道呢,反正人家小馮來一趟,五七隊的價就比別人高。這裡頭沒點啥,能這麼順?」
田翠屏笑了笑,把衣裳擰乾了往盆里一擱:「陪採購員正常,可你見誰陪採購員陪到天天往衛生所跑的?」
「沈鵲應對新來那家子多親吶,天天送飯送藥的,比親閨女還上心。那家的小子她幫著帶,上山撿蘑菇下河摸魚,跟帶親弟弟似的。」
她把衣服翻了個面,慢悠悠地說:「一個姑娘家,對人家一家子這麼上心,圖啥?」
「圖啥?」旁邊有人接話,「我聽說宋大夫有個大兒子呢,還是有正經工作的工人呢!」
這話一出來,井台邊上靜了一拍,隨即就有人笑,笑得意味深長。
邵素怡一直沒吭聲,蹲在旁邊搓被單,手底下越搓越快,搓得盆里的水嘩嘩響。
她這人嘴直,平時有啥說啥,可這回聽著聽著實在忍不下去了,把被單往盆里一摁,水花濺起來,潑了田翠屏一褲腿。
站起來就開始哐哐炮轟。
「你們這些人,嘴皮子一碰就往外倒,倒完了拍拍屁股走人,人家姑娘還得在這兒過日子。」
「田翠屏你嘴上積點德吧。」邵素怡直起腰來,手在圍裙上蹭了蹭,「人家沈鵲應幫五七隊掙了多少錢你看不見?天天盯著人家跟誰說話跟誰走動,你是閒得慌還是咋的?」
「人家採購員來,不跟沈鵲應談跟誰談?跟你談?你懂蜂蜜成色還是懂過秤算帳?」
「衛生所那家子是老鄰居,人家幫襯幫襯咋了?你家裡沒個親戚走動?你上回還給你表舅寄了兩斤木耳呢,按你這說法,你跟你表舅也有啥見不得人的?」
院子裡靜了一拍。
邊上幾個嬸子和年輕媳婦面面相覷,有一個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
田翠屏臉上掛不住了,把盆往地上一墩:「邵素怡你吃槍藥了?我說啥了?我不就隨口嘮兩句嗎?你急啥眼?」
「我急眼?」邵素怡把被單擰成麻花,使勁一抖,「我要是沈鵲應,聽見你這些話我都得大耳刮子抽死你。你在後頭嚼舌根子,你還有理了?」
田翠屏嘴唇動了動,想還嘴,旁邊一個歲數大點的嬸子拽了拽她袖子,小聲說「行了行了少說兩句」。
田翠屏把盆端起來,扭著腰往知青點走走,走出去幾步又回過頭來,嘴角勾了勾:「行,我不說了。反正場裡傳的也不是我一個人,你堵得住我的嘴,堵得住全場的嘴?」
果然,場裡很快又起了新的話頭。
這回說的是宋大夫家裡其實有個大兒子,留在鄭城了。
那大兒子跟沈鵲應以前在鄭城家屬院就認識,關係一直不錯。
沈鵲應對沈柏年兩口子這麼上心,送吃送喝幫著帶孩子,明面上說是老鄰居幫襯,實際上是想討好未來的婆婆。
大兒子雖然跟家裡劃清了界限,可到底是親生的,往後要是形勢變了,一家人重新走動起來,沈鵲應這層關係不就穩穩噹噹的?
到時候回城、找工作、遷戶口,哪樣不沾光?
「人家大兒子在鄭城,有正式工作,沈鵲應一個知青,攀上了不就跳出這山溝了?」
這話一出來,大伙兒都說「原來是這麼回事」。
然後又不知道從哪翻出來了沈鵲應跟護林隊的謝隊長也眉來眼去的嗑。
反正傳到最後,有人下了結論:沈知青這是兩頭都占著,水性楊花。
這話傳到沈鵲應耳朵里的時候,她正在五七隊院子裡曬黃芪。
李嬸子嘴快,一邊翻藥草一邊問她:「小沈,場裡有人說你跟宋大夫家的大兒子處對象?真的假的?」
「井台上聽來的。」李嬸把篩子一擱,開始解釋,「說你對宋大夫一家子上心,是奔著人家大兒子去的。」
沈鵲應把手裡那把黃芪抖了抖土,笑了:「嬸,這話你聽著合理啊?宋大夫家是啥身份?沈教員下放來的,宋大夫借調大夫。」
「她家大兒子為啥沒跟著來?因為跟家裡劃清界限了,這才在鄭城站住腳。我要是真攀上這麼一門親,頭一個跳出來查我的就是場部。」
「你沈鵲應跟下放人員家屬勾勾搭搭,啥意思?到時候別說回城了,我眼前這攤子能不能保住都兩說。傳話的人腦子讓門夾了吧?」
李嬸子琢磨了琢磨,嘖了一聲:「你這麼一說還真是...這話聽著就不圓。攀下放人員家屬,圖啥呢?圖他家的苞米麵還是圖他家的煤油燈?」
「就是嘛。」沈鵲應把黃芪攤開晾好,「李嬸你下回再聽見誰傳,你就問他,你攀一個試試?你攀完了看場部找不找你談話。」
李嬸子樂了,把這話原樣學給了好幾個來五七隊換山貨的家屬。
可謠言沒因為懟回去就消停。
孫大夫從衛生所出來的時候,被他媳婦堵在了大門口。
「我問你個事,」他媳婦搓著手,眼睛亮亮的,一看就是憋了一肚子話,「你們衛生所那個宋大夫,她家大兒子是不是跟小沈處對象呢?場裡都在傳。」
孫大夫一愣:「啥大兒子?」
「就宋大夫家老大啊,留在鄭城的那個。場裡都在說,小沈對宋大夫一家子那麼上心,天天送飯送藥的,是看上了人家大兒子。你天天在衛生所待著,你跟我說說,這事兒有影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