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頭茬蜜，高價格！
七月初，椴樹開了花。
今年風調雨順，花期沒趕上連陰雨，後山坡那片椴樹林子，一入七月就跟下了雪似的，白花花一片，風一吹，香氣順著山溝往下淌，淌到場部，甜得人直吸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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蜂群壯得不得了，蜜蜂進進出出，腿上裹著兩團黃粉，飛起來沉甸甸的。
沈鵲應天天泡在蜂場裡，戴著蜂帽檢查蜂脾，看蜜的成色。
收蜜的當天激動地沈鵲應天不亮就自然醒了。
五七隊的眾人也都盼著這次的豐收。
王嬸子頭一個到，袖子挽到胳膊肘，手裡拎著兩個空桶：「咋弄？你說咋弄，我跟著干！」
搖蜜機是鐵皮的，得兩個人抬。
沈鵲應點了兩個力氣大的，抬著搖蜜機跟在後頭。
一行人順著毛道上坡，走到椴樹林子邊上的空地。
沈鵲應先讓大伙兒把紗帽戴嚴實，袖口褲腳都紮緊。
「看好了，提脾要輕，別驚了蜂。抖蜂的時候手腕使巧勁，別硬甩。」
沈鵲應把蜜脾從箱裡抽出來，黃澄澄一片，封蓋的蠟白得發亮，往箱沿上輕輕一抖，蜜蜂簌簌往下掉，剩下幾個拿蜂刷一掃，乾淨了。
「割蓋。」
割蜜刀貼著蠟蓋一拉，白蠟皮捲起來，底下的蜜就往外滲，稠得掛絲。
王嬸子湊過來看，咽了口唾沫：「我的乖乖，這蜜這麼稠啊？」
「椴樹蜜就這樣，色淺，稠，涼了跟豬油似的。」沈鵲應把割好的脾遞進搖蜜機，「搖的時候勻著勁，別猛搖，猛了脾就碎了。」
兩個年輕媳婦一人一邊，搖把子轉起來，蜜順著桶壁往下淌，匯到桶底，金燦燦一層。
搖完的脾不能再擱，趕緊送回箱裡去。
頭一桶蜜倒出來的時候，幾個人都靜了一拍。
那蜜是真好看，淺琥珀色，清亮得能照見人影，舀一勺起來往下倒，拉出的絲半天不斷。
趙嬸拿指頭蘸了一點擱嘴裡，眼睛都眯起來了：「甜！甜得正，不齁嗓子，還有股子花香。」
沈鵲應拿筷子頭蘸了點嘗了嘗，椴樹蜜顏色淺，透著股清涼的花香，甜而不膩，比她預想的成色還好。
一開箱，蜜蜂就炸了窩，圍著蜜桶嗡嗡打轉。
沈鵲應早交代過，搖出來的蜜立刻倒進桶里，桶蓋蓋嚴，縫隙拿布一蒙，蜜蜂落不進去。
坡上就這樣忙了一上午，十幾箱一箱一箱過，蜜桶一個個裝滿，用繩子捆好，兩個人一根扁擔，一趟一趟往山下抬。
蜜香順著風往下淌，飄出去二里地，一直刮到場部那邊。
抬回隊裡院子，活兒還沒完。
院子裡擺開了陣勢，兩口大木盆，一塊濾蜜的白紗布，一溜空搪瓷桶。
蜜得再濾一遍，把蠟渣子濾乾淨，濾完了靜置，等沫子浮上來撇掉，才能裝桶過秤。
五七隊院子裡熱鬧得跟過年似的。
過周末的沈雲起三個也都過來幫忙了，洗蜜桶的洗蜜桶，遞工具的遞工具，跑得滿頭是汗。
鐵蛋貪玩，拿了個空蜜桶扣在腦袋上當頭盔，被王嬸子攆得滿院子跑。
桶放下了又拿草棍去捅院子裡落著的蜜蜂，驚著了蜂，照著他臉蛋子就給了他一下。
他「嗷」一嗓子蹦起來，捂著臉滿院子跑。
「讓你手欠！」杜桂香嘴上罵，人已經過去了。
然後帶著他直奔衛生所就去了。
濾完靜置完，頭一批蜜過了秤，四百斤出頭。
趙嬸拿著秤桿子報數的時候，聲音都發顫：「四百一十二斤！這還只是頭一批！」
「別急著高興。」沈鵲應拿勺子攪了攪桶里的蜜，「還得再撇一遍沫子才能裝桶。不過...」她自己都也忍不住笑了，「今年這蜜，成色確實好！」
再加上六月份收的那五十來斤早蜜，五七隊院子裡擺了一溜桶，大大小小，跟列隊似的。
因為提前給縣收購站去了信，所以小馮準時到了。
這回不光他一個人，還帶了兩個幫手，開了一輛膠輪拖拉機，車斗里舖著油布，擺著十幾口大缸。
「突突突」地一直開到五七隊院門口，震得半個隊的人都出來看。
小馮跳下車，圍著那溜蜜桶轉了一圈，拿指頭在桶沿上抹了一點，擱嘴裡一抿，又湊近了看色，最後拿勺子舀了一勺，舉起來對著日頭看。
「透亮。」他點了點頭，「拉絲。」
沈鵲應拿勺子舀起來往下倒，蜜線細得像根金絲，落到桶里堆起來，半天才塌下去。
小馮聞了聞，拿筷子蘸了一點擱嘴裡咂摸了兩下，眉頭挑了起來：「沈知青，這蜜好啊！色淺味正，椴樹花香足，沒雜味兒。一等一的好蜜！」
「我收這麼多年，椴樹蜜能到這個成色的，不多。你們今年出了多少？」
「頭一批四百一十二斤，加上六月的早蜜五十來斤，統共四百六十多斤。後頭還能再搖兩茬，總產一千二百斤打底。」
小馮瞬間眼前一亮。
沈鵲應笑眯眯的看著他，「還請馮採購員給個價吧。」
小馮翻開收據冊子拿筆在上頭劃拉了兩下：「上等椴樹蜜，我按一斤一塊二收，統貨八毛。」
「這個價你們要是覺得行，我現在就帶車去拉。」
院子裡靜了一拍。
王嬸子在後頭難以置信的嘀咕：「一塊二？我記著往年不是七毛多？」
「那是雜花蜜。」小馮搖著頭解釋，把冊子合上又問：「沈知青，你們五七隊今年這蜜，明年能不能再多點？」
「明年我們打算擴到二十箱蜂。」
「二十箱？」小馮眼睛一亮，「那敢情好！」
「我跟你說實話，縣裡今年椴樹蜜收得少，幾個場子都減產，我正愁湊不夠數呢。你們這蜜成色好，我收回去也好交差！」
說完，他腳一拐，走到角落裡那幾桶早春蜜跟前，掀開蓋子看了看。
桶里那蜜顏色就深了一層，發暗，桶壁上還掛著點結晶的顆粒，聞著香味也雜。
小馮拿勺子舀了一點嘗了，咂了咂嘴，沒說話，又舀了一點。
王嬸子在後頭小聲問沈鵲應：「這個...差這麼多？」
沈鵲應點了點頭，沒遮掩：「早春那陣子雜花多，什麼花都有，蜜就不純。再加上五月份雨水勤，蜂出不去，水分也大些。」
小馮把勺子放下，回過頭來：「這個，八毛。」
「八毛五。」沈鵲應接得很快。
小馮笑了一下：「你這丫頭，一點虧都不肯吃。這蜜結晶快，色也深，我拉回去還得摻著賣。」
「摻著賣才不虧。」沈鵲應說，「色深味重，摻進淺色蜜里正好提味。您拉回去不用費事，站里配貨的時候就能用上。」
小馮怔了一下，隨即樂了：「行，八毛五。你這個腦子，不該在這兒搖蜜。」
「來！過秤！」
小馮不再廢話，一揮手讓兩個幫手抬桶過秤。一個盯秤桿子，一個記帳，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
先過椴樹蜜，四百一十二斤。
再過早春蜜，五十一斤。
小馮掏出算盤噼里啪啦一打：「椴樹蜜四百九十四塊四，早春蜜四十三塊三毛五。合著五百三十七塊七毛五。」
他抬頭看了沈鵲應一眼：「抹個零，五百三十八。」
「行。」
小馮從挎包里掏出一沓新票子，一張一張點，點完了往石國芬手裡一遞：「你數數。」
石國芬一張一張捻著數，數完了又數一遍，最後抬起頭，聲音都變了：「五百三十八。」
她又塞給沈鵲應：「你再過一遍。」
沈鵲應拿過了點了一遍，「對，五百三十八。」
院子裡徹底炸了。
李嬸子擠過來看那沓錢，手都不敢伸：「這麼厚一沓....我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現錢。」
除了蜂蜜，五七隊這陣子還攢了一批曬乾的黃芪、防風，前些天送到供銷社，賣了三十二塊。
黃花菜正是摘的時候，曬乾了也交了一批，得了十八塊六，再加上零零碎碎的山貨，攏共又添了五十多塊。
小馮在旁邊看著笑，等院子裡熱鬧勁兒過了，才湊到沈鵲應跟前：「你們這蜜，明年能不能多搖點？」
「我拉回去這一車，站里領導看了，肯定得問。這個成色，有多少要多少，不愁賣。明年要是還能保持這個質量，我給你優等價，一塊三、一塊四都好說。」
沈鵲應心裡一動，面上沒露：「但是這得看花期啊，今年是老天爺給面子，開花那十來天沒下雨。要是明年趕上連陰天，蜜就得稀。」
「那也比你今年這個早春蜜強。」
小馮往早春蜜上一指，「你這個早春蜜我都要，別的隊送上來的雜花蜜，我壓到六毛收。你們能弄到這個成色，說明管理上心。」
「擴產的事我記下了。」沈鵲應說，「不過得跟場部報，蜂群也不是說添就能添的。」
「那你報。」小馮跳上拖拉機，「報下來跟我說一聲，種蜂我幫你在縣裡問，價格好商量！」
拖拉機「突突突」地開走了，揚起一路土。
沈鵲應把這幾筆錢也拿出來，跟蜜錢擱在一塊兒，厚厚一沓，用橡皮筋一捆。
「五百九十多塊。」她報了個數，「按工分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