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出岔子
基建隊的隊長姓岳,四十來歲,黑紅臉膛,手上全是老繭,正帶著兩個瓦工在修場部後頭的排水溝。
沈鵲應把圖紙攤開,岳隊長湊過來看了看,又翻過來看了看背面,抬頭看了她一眼:「這圖畫的到是不錯。」
他點著圖上的火道:「這火道拐彎拐得好,火走得勻。」
「不過這圖上畫的煙道口徑太窄,燒不了幾天就得堵。得加寬兩寸,底下留個清灰口,隔三差五掏一掏。」
他改了兩筆,又指了指低溫間的煙道,「這條四道彎,火走到最後就沒勁了,得在第三道彎那兒留個進氣口,讓火能喘上氣來。」
沈鵲應趕緊拿筆記下來。
岳隊長把圖卷吧卷吧還給她:「圖是沒問題了,你回去跟康主任打個報告,基建隊出人,材料你們備。火道煙道這些東西不能糊弄,糊弄了將來倒煙,返工更麻煩。」
「那得派幾個人?」
「七個人,干十天差不多。不過醜話說前頭,我們的人進場就全包,一條龍干到底。但備料是你們的事。」
「尤其是木料,你得先去場部把手續辦下來。我們到了就幹活,料跟不上就歇著,工錢照算。」
「成,明白!」
從基建隊出來,她又拐到農副隊。
農副隊有個姓莊老把式,會搭大棚,得請他來指導指導。
莊師傅一張嘴一口山東腔。
聽沈鵲應說要挖半地下大棚,把旱菸袋從嘴裡拔出來:「挖暖窖?中啊!俺老家家家戶戶都有,冬天種菜全靠它。你準備挖多深?」
沈鵲應撓著頭看著他沒說話。
莊師傅見狀哈哈大笑,「咱這邊冬天最冷的時候零下三十多度,最少得挖八十公分,上頭再蓋厚草簾,裡頭能保七八度,種葉菜夠了。」
沈鵲應一聽莊師傅說的頭頭是道,心裡就踏實了。
「莊師傅,不知道能不能請您來給指導指導?」
莊師傅把旱菸袋往腰裡一別:「中啊,反正冬天地里沒活兒,我過去幫你盯著。」
沈鵲應跑完這幾趟,心裡踏實了,回去跟石國芬一匯報。石國芬聽完,點了點頭:「這就對了。咱自己瞎鼓搗,鼓搗出來不結實。基建隊的人有手藝,老李頭懂暖窖,該請人請人,該花錢花錢。」
「不過芬姐,基建隊出人得開工錢,老李頭來指導也得給點補貼,這錢得從咱帳上出。」
石國芬嘖了一聲:「多少?」
「加一塊二十四塊五。」
「這麼貴...」石國芬心疼的直咂吧嘴,「加上料錢....」
她咬了咬牙:「該花的錢省不了,你去跟康主任打個報告,把基建隊派工的事定下來。」
沈鵲應趕緊回去寫申請。
場部辦公室,管收文的幹事看了看:「你這報告得先送王副場長,他分管基建。」
沈鵲應又跑到王副場長辦公室,門虛掩著,她敲了兩下,裡頭應了一聲進來。
沈鵲應把報告遞上去,王副場長二話沒說就簽了字。
又趕緊拿著報告去了賀慶山辦公室。
賀慶山正跟生產科的管事說事,見她進來,把話頭停了。
沈鵲應把報告遞上去,賀慶山翻了翻,又看了看王副場長的批示,拿筆在上頭簽了同意。
直接遞給邊上的生產科管事:「正好你在,直接給核核料。」
管事接過來看了看料單:「這木料數不小,林場自用材有指標,超過五個立方就得報縣林業局批。這算下來,粗粗一估也奔著六七個立方去了。」
「那得等多久?」
「報上去,縣林業局得派人來核,核完了下指標,快的話十天半個月,慢的話能折騰一個來月。」
沈鵲應一算,這要是拖一個來月,黃花菜都涼了!
「科長,場部維修指標裡頭,有沒有能勻的?」
管事的聞言趕忙瞟了一眼賀慶山,見他面色如常立馬應了下來。
「場部後頭那排舊庫房前年拆了三間,拆下來的舊梁舊檁還碼在料場上,不占新指標,倒是可以調撥給五七隊用。」
「剩下的不夠部分,能在生產科自用材指標里解決。」
賀慶山點了點頭:「行,舊料先用,不夠再補新料。你給辦手續。」
管事的應了一聲,在本子上記了幾筆。
沈鵲應跟著他出來,把舊料調撥單開了,又拿了三個立方的自用材指標條子,謝了又謝。
把條子遞給她的時候補了一句:「砍樹的時候注意點,只能在三林班砍,別越界。砍完了生產科來人檢尺,數對不上要扣指標的。」
「明白,保證不越界。」
木料辦妥了,沈鵲應又接著跑磚瓦。
磚瓦有了著落,土坯又得盯著。
石國芬回娘家把她五個弟弟都拉來干苦力,帶人脫坯脫了三天,沈鵲應去看了,她小弟直喘:「這活兒三天干不完,得曬七八天才能幹透。」
沈鵲應又把工期往後推。
石國芬這邊起早貪黑地干。
偏趕第三天夜裡下了雨,她扯著嗓子一喊,沈鵲應幾個摸黑往坯垛上蓋油氈紙。
油氈紙不夠,拿蓆子先頂上,石國芬和她弟弟扯著油氈紙角在雨里站了半宿。
第二天她鼻子堵了,也沒吭聲,灌了兩口熱水就繼續幹活了。
石頭是王嬸子帶人上山撿的,木料是李嬸子帶人砍的,沈鵲應自己跑磚瓦跑石灰跑稻草,腳底板磨得生疼,晚上回了知青點連鞋都不想脫。
王亞錦給她打水燙腳,一邊燙一邊說:「你這哪是當知青,你這是當工頭。」
沈鵲應把腳往熱水裡一插:「工頭咋了,工頭也得燙腳。」
前後忙了十二天,料總算備齊了。
沈鵲應把帳本翻給石國芬看,舊磚舊瓦一百一,維修指標勻的磚瓦八十,人工補貼六塊,石灰沒花錢,雜項開銷攏共二百出頭。
石國芬一看花的比計劃的還少,立馬心情就都開朗了,但嘴上還是不饒人:「省是省了,可你這丫頭下回再敢把日子算這麼緊,我就拿坯模子扣你腦袋上。」
料備齊了,沈鵲應才去基建隊捎話。
岳隊長來轉了一圈,翻了翻土坯,聽了聽聲兒才點了點頭:「土坯打得地道,舊料也行,朽的地方截乾淨了,夠用。」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料備得齊整,明天開工。得趕在上大凍前把槽挖出來。」
第二天一早,岳隊長帶著隊員進了場。
五七隊東邊那塊荒地上,新房子正式開了工。
第一天先放線挖槽。
與此同時,莊師傅也扛著鐵鍬從農副隊那邊過來了,後頭還跟著他隊裡兩個年輕小伙子幫忙。
兩攤活兒同時鋪開,沈鵲應兩頭跑跟在後頭打下手,滿場子人幹的熱火朝天的。
東邊基建隊挖槽挖到半尺深的時候,基建隊的隊員忽然喊了一嗓子:「沈知青!過來瞅瞅這土!」
沈鵲應跑過去蹲下來看,隊員刨開土層:「這底下是黃土摻碎石,結實是結實,就是硬,一鎬下去一個白印子。挖是能挖,費勁,得多費兩天工。」
岳隊長也蹲下來看了看,拿鎬頭刨了兩下,嘖了一聲:「硬土層,比預想的費勁。」
「不過也好,硬土層打地基穩當,不用往深了挖。」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工期往後延兩天,料夠不夠?」
「夠。」沈鵲應趕緊應了。
莊師傅那邊倒是順當。
他拿鐵鍬在坡地上劃出兩個長方框,招呼兩個小伙子開挖:「挖一米二深,四壁留直,別挖成鍋底坑。」
兩個小伙子掄起鎬頭就刨,莊師傅在旁邊拿眼盯著,刨深了喊淺點,刨淺了喊再深,跟指揮打仗似的。
干到晌午,日頭毒辣辣的,工人們汗珠子順著下巴往下淌。
沈鵲應早提前跟石國芬商量好了,晌午飯得管。
基建隊的人雖然是在場部拿工資,出來幹活場部照發,可晌午飯要是讓工人自個兒啃乾糧,傳出去五七隊臉上不好看。
石國芬大手一揮:「管!不過咱管不起白面饅頭,粗糧管飽,菜里多擱點油。」
飯是李嬸子做的。
五七隊灶上大鍋燜了一鍋二米飯,大米摻著苞米碴子,又炒了一大鍋土豆白菜片子,裡頭擱了半勺豬油,還切了幾片鹹肉擱進去借味兒。
工人們收了工,一人端個大碗蹲在牆根底下吃,岳隊長扒了兩口,抬起頭來嘖了一聲:「這菜炒得香,油水足。」
工人們收了工,一人端個大碗蹲在牆根底下吃。岳隊長扒了兩口,抬頭嘖了一聲:「這菜炒得香,油水足。」莊師傅蹲在旁邊,拿筷子夾了片鹹肉擱嘴裡嚼著,點了點頭:「中,比俺們農副隊灶上的強。」
李嬸子嘿嘿一樂:「香就多吃,鍋里還有。」
王嬸子在旁邊看著,嘴上不說,手底下偷偷拽了拽沈鵲應的袖子,壓低聲音嘀咕:「這豬油擱得也太多了,那半罐子豬油咱攢了倆月。」
「管夠吃,吃完再攢。」沈鵲應拍了拍她的手。
吃了飯歇了半個鐘頭,工人們接著干。
沈鵲應兩頭跑,一會兒給東邊遞灰漿,一會兒給西邊遞麻繩,腳不沾地。
砌牆的時候出了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