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調到縣林業局
賀慶山迎上去握手:「方副局長,一路辛苦。」
方局長把手套摘了跟他握了握,笑了笑:「賀場長客氣了,這天兒冷得夠嗆,你們這兒的雪比縣裡大多了。」
後頭跟著下來五六個人,有農技站的,有供銷社的,還有林業局的,手裡拎著個照相機。
賀慶山把人往會議室引,先聽匯報。
康主任把場部一年來的生產情況念了一遍,念到多種經營那段的時候,方副局長擺了擺手:「康主任,這些材料上都寫了,咱們還是下去看看吧,眼見為實。」
賀慶山站起來:「那行,先去五七隊。」
一行人往五七隊走,賀慶山在前頭引路,後頭跟著一溜人。
走到五七隊院門口的時候,石國芬帶著全隊人在院裡等著。
李嬸子手裡攥著塊抹布,一遍一遍擦本來就乾淨的桌面,王嬸子把圍裙解了又系,系了又解,緊張得直搓手。
沈鵲應站在石國芬旁邊,穿著件乾淨的藍布棉襖,頭髮拿發卡別得利利索索的。
方局長一進院子也微微吃了一驚,先看見東邊那一溜新蓋的烘乾房和倉庫啥的,又扭頭看見西邊兩個半地下大棚,腳步就慢下來了。
「這就是你們新建的烘房?」
石國芬往前邁了一步,嗓子有點發緊:「是,是,今年新蓋的,才完工沒,沒多久。」
她平時在隊裡說話跟打雷似的,這會兒對著縣裡來的領導,嗓門不由自主地矮了三分,話也說得磕磕巴巴的,「這個,這個是烘乾房,裡頭分了兩間,高溫間低溫間,能分開控溫。」
「這個是倉,倉庫,比原來那間大了不少。那個是地窖,冬天存東西不壞。西邊那兩個是大棚,半地下的,冬天也能種菜。」
方局長聽著,點了點頭,沒急著說話,先往烘乾房裡走。
方局長進了烘乾房,彎腰看了看火道口,又伸手摸了摸牆壁,站起來的時候拿手背貼了貼高溫間的地面,點了點頭:「這火道修得地道,串火道的路子,我在地區見過一回,縣裡還沒人這麼弄過。」
他轉過身來問石國芬,「這烘房誰設計的?」
石國芬張了張嘴,看了沈鵲應一眼:「是、是我們大伙兒一起琢磨的,是知青點的垣知青提的串火道的法子,五七隊的沈知青畫的圖,基建隊給蓋的。」
方局長看了沈鵲應一眼,笑了笑,沒說什麼,接著往外走,去看大棚。
莊師傅在坑底下等著,見人來了,從土坡爬上來,拍了拍手上的土,把大棚的構造講了一遍。
「好,這個好。花小錢辦大事,值得推廣。」他回頭沖那個拎相機的金科長招了招手,「小金,拍幾張照片,各個角度都拍,回去給局裡其他領導看看。」
金科長端著照相機咔嚓咔嚓拍了一通,烘乾房拍了兩張,大棚拍了三張,又讓沈鵲應和石國芬站在烘房門口拍了一張合影。
拍完了方局長又走到倉庫門口往裡瞅了瞅,看見裡頭碼得整整齊齊的分級裝好的貨。
「分級這個思路對。縣裡土產公司收木耳都是統貨,回來還得僱人挑,你們先分好了,人家拿回去直接上櫃,省了人工,價格自然給得高。」
他又問了問蜂蜜的產量和銷路。
沈鵲應一一答了,旁邊農技站的一個幹事插了嘴:「你們這木耳段木是自己接的菌?產量穩不穩?」
沈鵲應簡略說了。
幹事聽完點了點頭,跟方局長低聲說了句什麼,方局長又看了沈鵲應一眼。
一行人從大棚那邊繞回來,在五七隊院子裡站了一圈。
方局長把手套戴上,忽然開口:「沈知青,你在五七隊幹了幾年了?」
「兩年多。」
「兩年多干成這樣,不容易。」他笑了笑,語氣不緊不慢的,「我在縣裡就聽說松石嶺林場五七隊這兩年大變樣,來了個沈知青,搞蜂場、種藥材、種木耳,還帶出了一片新房子。今天一看,名不虛傳。」
沈鵲應趕緊擺手:「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隊裡嬸子們跟著一塊兒干,石隊長領著大伙兒,場裡也給了很大的支持。」
一直拿著相機拍拍拍的金科長卻忽然開口了:「縣農林局今年打算充實一下基層技術力量,多種經營這塊缺人,尤其是懂經濟作物種植和加工的。你有沒有考慮過去縣裡工作?」
這話一出口,院子裡靜了一瞬。
趙嬸子手裡的簸箕歪了一下,木耳撒出來幾朵。
李嬸子本來在灶房門口探頭探腦,這會兒整個人都僵住了。
石國芬臉上的笑還沒收回去,就那麼僵在那兒,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沈鵲應。
沈鵲應也愣住了。
去縣林業局?
她腦子裡頭一個念頭是:這咋可能。
賀慶山先開了口,語氣不緊不慢的:「金科長說笑了,五七隊現在這一攤子都是小沈一手帶起來的,她要是走了,這攤子沒人接得住。」
金科長不贊同的搖了搖頭,「賀場長,這是正常的工作調動程序。縣裡缺人,基層有人才,調上去也是順理成章的事。」
農技站的幹事跟著幫了腔:「是啊,沈知青這個能力,擱在林場是有點屈才了。縣裡平台大,能發揮更大作用。」
「縣農林局今年要搞多種經營試點,正缺沈知青這樣有實踐經驗的人。」
賀慶山把這些話一句一句接過來,又一句一句軟軟地擋回去了。
「金科長說得對,人才難得。不過五七隊剛鋪開攤子,都是頭一年弄,小沈要是這會兒走了,前頭乾的那些就斷了線了。」
「要不這樣,等明年開春,攤子穩當了,咱們再商量?」
一旁一直沒說話的方局長臉上還掛著笑,可眼神淡了些。
金科長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把圍巾攏了攏,沖賀慶山點了點頭:「行,賀場長說得也在理。這事回頭再說,不著急。」
檢查組在五七隊又轉了一會兒,看了看蜂箱和藥材地,老周又拍了幾張照片,一行人這才往場部走。
石國芬送出去老遠,臉上的笑堆得滿滿的,等人拐過彎看不見了,她臉上的笑一下子垮下來,扭頭看了沈鵲應一眼,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什麼,悶頭往回走。
檢查組在場部又聽了一下午匯報,臨走的時候方局長跟賀慶山握了握手:「賀場長,你們這場部搞得不賴,五七隊尤其突出,我回去跟局裡匯報,年終評比肯定給你們記一筆。」
賀慶山笑著道了謝,把人送上車,看著車拐上土路走遠了,才回過頭來跟康主任和王副場長對了個眼神。
康主任先憋不住了:「老賀,這事兒我看是穩了。話里的意思明擺著年終評比跑不了。」
王副場長也點了點頭:「我看也是。拍了那麼多照片,回去一匯報,咱們場部臉上有光。」
賀慶山沒接話,背著手往辦公室走。走
到走廊拐角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沈鵲應正站在五七隊院門口跟石國芬說什麼,隔得遠,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賀慶山推開辦公室的門,把帽子摘了擱在桌上,坐了一會兒,起身去五七隊找沈鵲應。
「小沈,你過來一下。」
沈鵲應跟著他進了辦公室,賀慶山把門帶上,給她倒了杯水,坐到桌後頭:「下午金科長那話,你是怎麼想的?」
沈鵲應接過水捧在手裡,想了想:「賀叔,我不去。」
「你不用急著答,回去好好想想。」
「縣農林局不是誰都能進的,紀然能當面開口,說明是真看上你了。你要是願意,我去縣裡打聽打聽具體怎麼個章程,不能讓你稀里糊塗地就去。」
沈鵲應搖了搖頭,「我爸媽弟弟都在林場。」
「再說了,五七隊這一攤子剛鋪開,烘房剛蓋起來,大棚剛搭上,明年還要擴產,我這時候走,算咋回事?」
「再說了......」她笑了一下,「我要是去了縣裡,天天坐辦公室,哪有現在這樣自在?」
賀慶山嘴角鬆了松:「行,你心裡有數就成。」
「那那邊.....」
「我去說。」賀慶山把茶杯端起來,「縣裡要人,場裡支持,可也得看人願不願意。你不願意,誰也不能拿繩子捆了你去。」
從辦公室出來,天已經黑了。場部院子裡亮著燈,賀慶山辦公室的窗戶紙上映著人影,像是還在跟誰說話。
沈鵲應往知青點走,走到半路,忽然想起沈雲舟這兩天有點咳嗽,早上出門的時候聽著嗓子有點啞。
她腳下拐了彎,徑直奔著衛生所就去了。
宋敏和孫大夫在前頭忙著,沈雲起自己在後院。
沈鵲應從空間摸出糕點,進院揚聲朝屋裡喊,「看姐給你帶啥好吃的了!」
沒動靜。
「可是某人最愛吃的!」
還是沒動靜。
沈鵲應眉心一跳,這要是往常沈雲起一聽到有吃的都會跟個小炮彈似得衝出來。
沈鵲應快步推開屋門,屋裡暗著,窗簾沒拉嚴,昏黃的光斜斜地落在炕上。
沈雲起裹著被子蜷成一團,臉朝里,只露出一個後腦勺,頭髮亂蓬蓬地翹著。
「雲起?」沈鵲應把糕點擱在桌上,走過去,「姐來了,起來吃點東西。」
沒應聲。
沈鵲應伸手去掀被角,指頭剛碰到被面,心裡就咯噔一下,被子底下透出來的熱氣不對,悶悶的,帶著一股潮乎乎的燙。
她一把把被子往下拉了拉,手背貼上沈雲起的額頭。
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