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檢查組下場
木工老劉架梁的時候發現一根舊檁條中間朽了個洞,拿手一摳,木屑嘩嘩往下掉。
老劉把檁條往地上一擱:「這根不能用,朽了,架上也得斷。」
沈鵲應跑過來一看,確實是朽了,拿手一掰就裂成兩半。「咋辦?料場還有舊檁條沒?」
岳隊長過來看了看,想了想:「料場上剩的那幾根我都看了,粗細不勻,架倉庫行,架烘乾房火道頂上不行。那地方溫度高,木頭差一點就變形。你得再去生產科勻一根新料。」
沈鵲應二話沒說,就跑生產科找管事。
管事翻了翻指標本子:「自用材指標還剩一根紅松檁條夠用,可上周修配廠打了招呼,說他們那台水泵架子要換,得先緊著他們。」
「你要拿,得賀廠長特批,而且得從五七隊提留里先扣。」
沈鵲應聞言止不住的直嘆氣,她這段日子腿都要跑細了!!
賀慶山見她進來風風火火的:「又咋了?」
沈鵲應三言兩語說了情況。
賀慶山拿筆在手裡轉了兩圈,沒急著簽:「修配廠那邊我去說,讓他們先用舊料對付兩天。可五七隊得應我一件事,冬前那筆提留,不能拖,我的拿著打他們的臉呢。」
「賀叔!!」沈鵲應難以置信的看著賀慶山。
賀慶山一臉正氣,「怎麼了?」
沈鵲應盯著他,最終咬了咬牙:「成,冬前交。」
賀慶山滿意的點了點頭,這才拿筆把條子簽了:「行,叔就知道你這丫頭有能耐啊,跟岳隊長說一聲,朽料別湊合,該換就換,回頭出了事返工更麻煩。」
沈鵲應拿著條子帶人去料場領了檁條,扛回工地上。
岳隊長接過去拿手一掂,又拿刨子刨了兩下,點了點頭:「這根行,實心的。」
架上去拿釘子釘牢,跳下來拍了拍手:「成了。」
東邊房子砌著牆,西邊大棚也沒閒著。
莊師傅那邊坑挖好了,四壁的磚砌好了,頂上竹竿子也架齊了。
他蹲在坑沿上指揮兩個小伙子往竹竿上繃塑料布,繃完了拿土把四周壓嚴實,又留了兩個通風口,拿草帘子做了個活動的擋板。
「冬天白天太陽好的時候把草簾掀開,讓日頭曬進去,裡頭能到二十來度。晚上把草簾放下來蓋嚴實,底下墊一層乾草,能保住七八度。」
莊師傅拍了拍手上的土,「你看看行不行!」
沈鵲應蹲在坑裡試了試,頭頂上竹竿子離地一人多高,站直了不碰頭,四壁的磚牆擋風,底下的土還是暖的。
她爬上來的時候臉上帶著笑:「莊師傅,真地道!」
很快就建的差不多了,烘乾房是岳隊長親自盯著的。
砌完了拿柴火試燒了一遍,拿手摸兩間屋的地面,高溫間燙手,低溫間溫乎,中間過渡段剛剛好。
「成了。」岳隊長拍了拍手上的灰,「溫度分開了,能行。不過高溫間這地面得有六十度上下了,木耳進來頭一段不能擱這間,得先在低溫間回一回,再倒過來。」
沈鵲應點頭應下,又走進低溫間站了一會兒,手貼在牆上。
成了。
新房子又晾了幾天,牆皮干透了,地面也硬實了。
烘乾房的門窗都打開,通風散味,趙嬸子帶著人把裡頭掃得乾乾淨淨,四壁拿干布擦了一遍。
石國芬背著手轉了三圈,忽然不說話了。
沈鵲應正蹲在地上拾掇火道口的碎磚頭,抬頭看見她眼眶都紅了,「芬姐?你咋了?」
石國芬拿手背蹭了一下眼角,清了清嗓子,嗓門比平時還大:「咋了?沒咋!我看看這房子蓋得歪不歪!」
「五七隊剛成立那會兒就三間破土房。」
「那會兒我領著十幾個老娘們兒,天天上山采木耳摘蘑菇,」石國芬說著說著聲音有點發緊,「這擱兩年前我想都不敢想,咱五七隊能蓋起這樣的房子。」
石國芬低頭看了沈鵲應一眼,忽然拿手在她腦袋上胡嚕了一把:「你這丫頭,當初你剛來的時候,我還尋思著城裡姑娘吃不了苦,幹不了倆月就得跑。」
「沒想到讓你給忽悠上船了不說,還越干越來勁。」她收回手,清了清嗓子,把嗓門又提起來了,「行了行了,別擱這兒憶苦思甜了,該幹啥幹啥!烘房得試火,大棚得試溫,活多著呢!」
新房子頭一回正式用,「咱這烘房大棚的,好歹算個新家當,按老規矩得有個開張的講究吧?我記著以前場部新蓋了豬圈還放掛鞭呢。」
石國芬一聽就笑了:「豬圈放鞭,那是圖個吉利。咱這烘房也得放?別回頭把木耳崩一房頂。」
「不放鞭,貼個紅紙總行吧?」李嬸子從灶房翻出半張紅紙,「剪個豐字貼上,圖個彩頭。」
沈鵲應覺得這主意不賴,拿剪子鉸了個歪歪扭扭的豐字,趙嬸子嫌她鉸得難看,搶過來自己鉸了一個,圓潤周正,拿漿糊貼在烘乾房門框上。
王嬸子又從家裡拿了把花生擱在烘房窗台上,說是落花生,落地生根,圖個結實。
石國芬看著她們忙活,嘴上說淨整這些虛的,自己卻從兜里摸出根紅頭繩,系在倉庫門把手上,系完了拍了拍手:「行了,開張!」
烘房頭一回正式試火那天,沈鵲應把莊隊長借來盯著火道,自己帶著李嬸子往高溫間裡送了一筐木耳。
按岳隊長交代的,木耳先進低溫間回軟,攤在竹匾上晾了兩三個鐘頭,再挪到高溫間快烘。
火道里的柴燒得旺旺的,高溫間地面燙手,李嬸子蹲在旁邊拿手背貼了貼地面,又看了看竹匾上的木耳:「這得烘到啥時候?」
「五六個鐘頭吧?隔一會兒翻一遍,翻透了烘得勻。」
沈鵲應蹲下來翻了翻木耳,朵大肉厚的攤在外圈,小的擱在裡頭,擺得勻勻的。
烘到半下午,木耳的邊捲起來了,顏色由褐轉黑,拿手一捏嘎嘣脆。
李嬸子從高溫間端出來擱在低溫間晾著,又拿了幾朵擱嘴裡嚼了嚼:「成了!比日頭曬的強,曬的趕上陰天得拖好幾天,這個半天就幹了。」
一直寄存在其他隊部的柞木段也都被挪進了五七隊自家的大棚,大棚半地下,地溫高,濕度好控,冬天段木擱裡頭比擱外頭強。
嬸子們拿小推車一車一車地往大棚里運,碼得整整齊齊的。
王嬸子推車推得一頭汗,站在大棚口拿袖子蹭了蹭臉:「這大棚蓋得真值,木耳冬天也能長,菜也能種,一棚兩用。」
天氣一天比一天冷了。
十月底颳了頭一場北風,後山坡上的草葉子全黃了,早上起來地面上結了一層薄冰。
沈鵲應把大棚的草帘子加厚了一層,又讓趙嬸子把蜂箱的保溫層重新裹了一遍,蜂箱口留了通風眼,拿草簾擋著不讓冷風直灌。
十一月初,場部接到了縣裡的通知,要年終檢查了!
通知寫得挺正式,說縣農林局組織檢查組,對全縣各林場農場和公社的年終生產情況進行檢查評比,重點是多種經營和基本建設這幾塊。
小道消息說檢查組是由縣農林局的一個科長帶隊,成員包括農技站供銷社和林業局的人,一行七八個人,挨個林場轉。
賀慶山把通知拿給沈鵲應看的時候,沈鵲應正蹲在烘房裡翻木耳,接過來掃了一遍:「重點看多種經營和基建?」
「對。」賀慶山把通知收回去,「五七隊這兩塊都占了,跑不了。你們心裡有個數,檢查組來之前把該準備的都準備好,帳目、產量、基建的驗收單,都得齊整。」
「啥時候來?」
「通知上說下禮拜二到,先到場部聽匯報,再到各隊轉。」
沈鵲應回去跟石國芬一商量,石國芬立馬把全隊人召集起來開了個會:「檢查組要來,咱不能掉鏈子。帳本理清楚,烘房大棚拾掇乾淨,該擺的樣品擺出來,讓人家一看就知道咱五七隊乾的是正事。」
莊師傅那頭也打了招呼,說檢查組要是問大棚的事,他過來幫著解釋。
到了禮拜一晚上,沈鵲應把第二天要用的東西都歸置好了,帳本擱在桌上,樣品也擺得整整齊齊。
檢查組來的那天,天晴得透亮,日頭出來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睜不開眼。
場部大門口拉了一條紅紙橫幅,上頭寫著「熱烈歡迎縣農林局檢查組蒞臨指導」。
場部大院掃得乾乾淨淨,連門口那兩棵歪脖子榆樹底下的落葉都拿耙子摟了三遍。
賀慶山領著場部一班人在門口等著,整個領導班子都穿得板板正正的,就連馬紅柱都把平時那件油漬麻花的工裝換了,穿了件八成新的灰中山裝,頭髮拿水抿得服服帖帖。
沈鵲應沒在場部等著。石國芬說得對,檢查組到場部聽匯報是場部的事,到五七隊看是五七隊的事,兩頭都得有人。
檢查組是坐車來的,車斗里擱著幾個木箱子,不知道裝的啥。
打頭下車的是個五十來歲的瘦高個,戴副黑框眼鏡,看著文質彬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