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打雜沒皮幾個錢掙
渣土車距離隧道壁越來越近。
在場眾人幾乎都在等著那一聲「嘭」響起。
然而,車子卻在即將撞中隧道壁的那一刻停了下來。
「快,救人!」
老班長看在眼裡,一聲招呼,自己先沖了出去。
緊接著,就是李尕娃。
然後是其他工友。
不過,就在眾人衝到渣土車跟前時,到底是聽到了「嘭」的一聲響。
驟然聽到響聲,老班長頓時就驚呆了。他本能地想收住腳步,躲避危險,又覺得人命關天,自己都衝到跟前了,絕對不能讓小郝出事。於是,繼續往渣土車上沖。
就在他平地躍起,就要衝上渣土車的那一刻,又是嘭的一聲響,車門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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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班長看在眼裡,不但沒躲,反而死死抓住了車門把手。
同一時間,李尕娃在前輪胎上蹬了一腳,順著剛剛打開的車門,撲了進去。
結果就是,老班長抓著門把手,被吊在了半空中,李尕娃則死死抱住了小郝。
當然了,車門是小郝艱難停下車後,從裡面打開的,並非出了什麼事故。
「多腦疼,疼得很!」
小郝不停地叫喚,抬手就要往自己腦袋上捶。
李尕娃怎麼可能答應呢?他不僅嘴裡大喊:「尕娃,沒事,沒事咧!」,還把小郝想抬起的手臂不住地往下拍。實際上,李尕娃根本不用這麼拍,在他把小郝死死抱住那會兒,他就已經把小郝的雙臂箍緊了,即使小郝再用力抬手臂,也拍不上自己的腦袋。
「這是高原反應,快,給他上氧氣!」
老班長看在眼裡,頓時反應了過來,衝著李尕娃喊了兩聲後,他馬上低下頭望著圍在渣土車跟前的工友們吼了起來:「別發愣啊,去,趕緊去領氧氣瓶!」
「噢,好,馬上!」
工友們紛紛答應,立刻就有人往值班室跑。
接著就聽好多人同時招呼:「甭跑,甭跑,小心你也高反!」
目送著領氧氣的人放慢腳步走向值班室後,眾人的目光重新落在了班長身上:「那你咋辦,自己跳下來,還是我們想辦法把你弄下來?這可是高原,能跳下來不?」
老班長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還吊在車門上呢。
「沒事,就跳這一回問題不大。」
說著話,老班長鬆開手,從高處落了下來。
「那小郝怎麼辦,要把他弄下車不?」
李尕娃看著老班長平安無事站定了身子,著急地問。
「等氧氣,不急!」
老班長背著身子翻了個白眼,腰杆子瞬間挺得直溜溜的。
氧氣罐已經在路上了,小郝吸上氧氣就沒事了。
自己沒事尋事,差點鬧出的安全事故終於過去,新的現身說法機會出現在了眼前。
老班長看著心有餘悸的工友們,自然要好好把握了。
「剛才發生了啥,誰能給我說一下不?」稍稍醞釀了一下,老班長提高了聲音,將目光調整到冷峻、嚴肅後,開始在眾人身上逡巡。
「還能發生啥,差一點就是車禍,生產事故嘛!」
有人說。
老班長搖搖頭。
「小郝不懂裝懂,硬逞能嘛,這咱都看見了。」
又有人說。
老班長還是搖頭。
這時取氧氣瓶的工友已經上了車,幫著李尕娃把氧氣瓶給小郝插好了。
有了氧氣供給,小郝不再胡亂喊叫,要捶自己的腦袋了。
李尕娃的心也徹底鬆了下來。
看到誰都回答不對老班長的問題,他在駕駛室里說:「高反嘛,還能是啥!」
「對,嘿嘿,就是高反!」
老班長拍了拍手,終於長出了一口氣。他是真的怕自己問來問去,在場的工友們都扯不到正題上,到時候還得他自己破題,從而讓現場說教的效果嚴重打折。
「知道咱們剛來這夥人為啥只能幹這些輔助工作不?」
老班這再度目光逡巡,掃視著眾人,拋出新的問題。不過,這個問題,他根本沒打算讓在場的人回答,而是自己說出了答案:「當然是讓大家真正的,在工作中適應高反啊!你們別看咱們幹的都是雜活,可這雜活,能幫咱的身體適應環境啊!」
「適應環境是沒錯,可這得適應多久啊?」
「咱一樣是來下苦的,總不能一直打雜啊。」
「打雜沒皮幾個錢掙,咱來這裡動不動就高反,難道是來充人頭的?」
工友們紛紛說,大夥終於當著老班長的面把心裡的怨言說了出來。
說到底,下苦人還是擔心自己跑到千里之外,卻掙不到足夠多的辛苦錢。
「我先告訴你們多久,咱再說打雜的事。」
老班長抬手一指,指向了渣土車:「剛才大家都看見了,小郝雖說是在逞能,可他是真的能開動渣土車,還把車開出了那麼長一段直線,但是他為啥開著開著就高反了,誰想過沒有?難道說隧道的風筒突然停擺了?不是吧,咱都在跟前呢,咱都沒事嘛!」
這幾句話一出口,頓時勾起了眾人的好奇心。
大家都想知道,小郝好好地開著車,咋就高反了?
「第一!」老班長望著一雙雙好奇的眼睛,豎起了右手食指:「缺氧乏力!開車嘛,說是個技術活,其實是個經驗活,上了車不管是啥環境,該咋樣操作還咋樣操作嘛,但是,咱這高原環境,尤其是靠風筒換氣供氧的隧道里,情況就有些不一樣咧,你稍微打一下方向盤、踩個離合都容易氣短,腦子發沉……」
「不僅反應比平時慢,還容易犯困,這可不是純粹的累,而是缺氧犯困。」
說完第一點,老班長特意停頓數秒,給眾人消化的時間。
「額的老天爺啊!還有這情況,就說咋幹不了多少活就乏得很,原來這跟開車一樣,是缺氧犯困啊。」有人悄聲嘀咕。眾人開始交頭接耳。
老班長看在眼裡,連連點頭,很快就把第二根手指,右手中指豎了起來:「這第二點嘛,是容易心慌,哎,咱待在這隧道里,你們就沒聽到各樣的響聲嗎?機器轟鳴,不僅聽得人腦袋嗡嗡的,還會影響咱的心臟,讓心臟片刻也不等消停,它能不慌嗎?」
「就說我咋有會兒就突然心口疼,原來是因為這機器響聲啊!」
有人恍然大悟。
有人露出疑惑的神情:「這不對吧,以前在工地上的時候,也是一直聽機器響聲,就像那電葫蘆、砂漿機,一上工就不見消停,我也沒啥不舒服的感覺啊!」
「就是的,老班長,你不要胡編亂造,嚇唬人!」
「要不然你直接說這個月額們這夥人能掙多少?」
「咱都是鄉黨,鄉黨給鄉黨畫餅,你好意思啊!」
心裡一旦有了懷疑,眾人的態度就出來了。
李尕娃一看要出事,不由得替老班長捏了一把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