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托合提四兄弟
「沒錯,馬就是我們的家人,是我們的夥伴,在阿拉溝生活,離不開馬的。」
迪麗努爾說完,古麗跟著說。
這時候李尕娃突然「咿呀」一聲,又盯著亞熱木打量起來。
「怎麼啦,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古麗和迪麗努爾對視了一眼,望著李尕娃的側臉問。
「額想起來咧!額們那裡的土馬,不止是個頭矮一些,身形瘦一些,還有這馬臉,嗯,比你們這亞熱木小一些、短一些,不過,額們那兒的土馬好像臉更寬,腦袋的線條更加圓一些,沒有亞熱木這麼棱整,看起來憨憨的,跟土狗一樣,嘿嘿。」
李尕娃站了起來,仔細端詳著亞熱木,邊比劃邊說:「還有土馬的耳朵更細、更短一些,鼻孔也沒有這麼大,然後嘛,脖頸也短得多,胸膛嘛,讓額想想,噢,對咧,寬是差不多寬,就是這進深嘛,淺得多,肋骨也是圓的,還有這脊背,額們的土馬是又平又直,肚子嘛,松垮垮的,好像一直往下墜,不像亞熱木,懷著崽子呢,都看起來很結實,根本沒有往下墜的意思,再看這屁股蛋子,哎呀,你這好像更短、更斜一些……」
「亞熱木可是一匹純種山地型焉耆馬,是整個阿拉溝最好的馬!」
在李尕娃興奮的描述、比劃下,古麗腦海里土馬的形象一再清晰。再需要片刻功夫,一匹標準的定西土馬就能在她腦海里走出來。說不定,她還能在腦海中撫摸它呢。
可是,不等土馬完全走出來,卻突然傳來熟悉的喊嚷,瞬間就把土馬給嚇得不敢往出走了。古麗多少有些懊惱,扭頭一看,果然是托合提四兄弟。「喂,托合提大哥,你們就不能晚點來嗎?」古麗望著托合齊氣呼呼地說:「我的定西土馬被你嚇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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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定西土馬?我怎麼沒看見。」托合提一臉疑惑,左右看了起來。
古麗生他氣的同時,已經看到他的胳肢窩底下夾著一卷羊皮,手裡拎著一根紅柳棍子,而跟在他身後的三位弟弟則一人手裡拎著一根紅柳棍子。看樣子他們已經做好了羊皮八抬大轎。要用的時候,只需把四根棍子往羊皮上一穿,就可以抬人了。
「在古麗和我的想像里呢,你能看到什麼呢!真是個討厭的勺子!」迪麗努爾同樣很生氣。她腦海中也有一匹定西土馬正在走出來,自然也被她丈夫給嚇跑了。
「哎,李尕娃,阿達西,你要是有時間一定要來我家做客呢,我給你宰最肥的羊,熬最好的奶茶,還有饢、奶皮子、奶疙瘩,用最好的野蘑菇燉湯喝!」
數落完自己丈夫,迪麗努爾馬上望著李尕娃悻悻地說:「到時候你再給我說說你們那邊,定西的土馬呢,我一定要讓它在我腦子裡走出來,憨憨的,土狗一樣的馬呢!」
「當然沒問題咧,額是咱阿拉溝項目部,噢,就是修隧道,在天山上打洞的工人,額們已經連續工作咧好些日子咧,馬上就要集中放假咧,到時候額喊上古麗大夫,額們一起去你家做客,也讓我好好解個饞,工地上的伙食好是好,就是老重複,呵呵。」
李尕娃笑著說,接受了迪麗努爾的邀請。
「原來是修隧道的阿達西啊!」
托合提恍然大悟,和他的妻子、兄弟們同時露出驚訝的神情,緊接著,就快走幾步,握住了李尕娃的手,真誠地說:「你們可是好人呢,我們更得請你們吃飯了!」
「不用因為這事,額就是來掙錢的,掙錢娶媳婦嘛,到咧額這個年紀,光杆漢一個,都為這事著急嘛!」李尕娃空閒的左手擺個沒完,不好意思地說:「迪麗努爾大嫂對額們那邊的土馬感興趣,額專門去你家拜訪,把土馬給她講清楚,順便吃頓飯,這沒啥,大家都是阿達西嘛,但是,你要因為額來修隧道就請額吃飯,這事額不接受。」
「阿達西,話不能這麼說呢,你們給我們修隧道,路好走了呢,請你們吃飯,表達感謝呢,你不接受,我們沒法理解呢!」托合提愛跟人較勁的精神明顯上來了。
迪麗努爾看在眼裡,立刻跺著腳說:「托合提,你個勺子!為了啥重要嘛,重要的是李尕娃阿達西一定要來我們家吃飯呢!真是活活氣死我算球了,你個勺子!」
「哈哈哈!」
聽到大嫂反覆罵自家大哥勺子,托合提的弟弟們同時前仰後合地笑了起來。
「木拉提、阿迪力、巴吐爾,你們是河邊的石頭嘛,是被電焊焊在原地了嘛!都過來半天了,還不知道問我要羊皮,把羊皮八抬大轎穿起來嘛?」
一見弟弟們嘲笑自己,托合提頓時急了。
他把胳肢窩裡經過加工的羊皮往地上一扔,揚起紅柳木棍,就要打人。
木拉提幾個早都是中年人了,看到哥哥還像小時候那樣教訓他們,不由得心裡一熱。緊接著,他們便還像小時候那樣,相互狡黠地對視一眼,同時四散著跑開了。
「哎呀,你們這三頭毛驢子還敢躲,看我不教訓你們!」
托合提嘴裡罵罵咧咧的,作勢就要追出去。
這時候當大嫂的迪麗努爾又看他不順眼了:「哎,托合提,你長腦子沒有?你打他們做什麼,你把他們打跑了,說好的八抬大轎,難道要你一個人抬?」
被妻子這麼一說,托合提才跺著腳,含糊不清地用維語罵了幾句,把揚起的棍子落了下來。隨後,他便招著手對弟弟們說:「哎,木拉提,你們三個趕緊回來,我不教訓你們了,咱們得趕緊把羊皮八抬大轎穿起來,請古麗大夫坐上來呢!」
「是呢,托合提阿卡,再不抬轎天該黑了!」
木拉提三人接了一句,笑嘻嘻地走了回來。
他們根本不怕哥哥打他們,他們只是在回味童年的歲月。
羊皮自然用的是全家最好的羊皮,巴音布魯克黑頭羊的二毛羔皮。
紅柳木棍也用的是韌性好,非常結實的。
托合提四兄弟重新碰頭後,配合著一拼裝。
一副由柔軟、暖和的羊皮當轎席,四根紅柳棍當轎槓的八抬大轎就這麼裝好了。
托合提專門讓李尕娃驗收了一下,李尕娃連連點頭,豎起了大拇指。
「古麗大夫,請上轎,我們抬你回診所!」
把轎子在大石前放好後,托合提兄弟四人發出了邀請。
然而,李尕娃卻代表古麗說:「地方沒到,等到了合適的地方,額們的古麗大夫才肯坐你們的八抬大轎,托合提大哥,抬上你們的轎子,跟著我吧。」
說完,李尕娃往大石跟前一蹲,古麗就又爬上了他的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