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同床共枕四年,劃得清嗎
「媽媽!」
周娉婷剛走出院長辦公室,大衣下擺就被人猛地拽住。
她低頭看去。
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仰著小臉看她,粉雕玉琢,十分可愛。
孤兒院裡的孩子,大多是幼時因身體孱弱或者認知存在缺陷被拋棄。
認錯了人,也在情理之中。
周娉婷緩緩蹲下身,視線與小女孩的平齊,彎唇笑著:「寶貝,你叫什麼名字呀?」
小女孩眨了眨眼,一臉懵懂,糯聲糯氣的:「媽媽,我叫秦……」
「如星,不可以淘氣。」一道低沉有力的聲音傳過來。
周娉婷循聲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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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滿白雪的長階上,迎面走下來一個男人。
身著黑色長大衣,留著利落短寸,身姿挺拔,面色冷漠。
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姿態。
他倏地抬眸,視線直直撞過來。
周娉婷躲閃不及,兩人四目相對。
萬籟寂靜。
下一瞬,心臟毫無徵兆地抽痛。
周娉婷眉頭一蹙,緊捂住心口,低下頭深呼吸緩解。
「爸爸,我找到媽媽了。」
秦如星的聲音帶著孩童獨有的脆亮尖細,刺得周娉婷心臟愈發的疼。
她連吸好幾口氣,那股鈍痛卻絲毫未減。
「她不是你媽媽。」男人冷漠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周娉婷強壓下心痛帶來的不適,抬頭沖秦如星笑著道:「星星小朋友,你爸爸說得對,我不是你媽媽。」
秦如星滿眼茫然,看了看面前的周娉婷,又仰頭看了看身旁的爸爸。
「可是,明明就是媽媽啊。」
片刻過去,見男人遲遲不回應女兒,周娉婷忍不住抬眸看去。
只見他漠眉冷眼,垂下來的目光里沒有半分溫情,甚至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恨意?
周娉婷錯愕地眨了眨眼。
她斂回視線,看著眼前已然紅了眼眶的秦如星,心生惻隱,抬手撫上她的臉頰摩挲。
難不成是父母離婚,她爸再娶後嫌這個小傢伙礙事,所以想把她送來孤兒院自生自滅?
這樣想著,周娉婷沒忍住剜了男人一眼。
「星星,我真的不是你媽媽。」周娉婷臉上重新掛起笑容,「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叫我阿姨。我姓……」
「嗬—」
男人輕嗤一聲,牽起秦如星,轉身就走,根本不聽周娉婷把話說完。
「如星,記住。長大了你千萬不能變成她這樣負心薄倖、背信棄義的人。」
「周……」蹲在原地的周娉婷獨自在風中懵圈,反應過來他說的是自己後,立即回懟,「欸,你胡說八道什麼!」
她負心薄倖?
從小到大,爸媽和哥哥恨不得把她拴在褲腰帶上管教。就連去瑞士治病的那兩年,哥哥都要親自跟過去照料。
除了哥哥,她連其他男人的手都沒摸過,上哪兒負心薄倖,又怎麼可能生下這麼大一個閨女。
天大的一口鍋,說扣就扣。
她腰不好,背不動!
秦如星被男人牽著,頻頻回頭看周娉婷,眼睛亮亮的,小手揮著:「媽媽,不生氣。」
周娉婷深閉下眼,感覺被男人這麼一氣,心臟更疼了,太陽穴也突突直跳。
不生氣不生氣,生氣給結節留餘地。
可素不相識,他憑什麼一開口就說我「負心薄倖、背信棄義」。
左忍右忍,這口氣還是咽不下。
「你神經……」周娉婷猛地睜開眼,罵人的話就要脫口而出,卻又瞥見秦如星轉過頭來。
她倒吸一口氣,把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算了。
祖國的花骨朵還在,不能讓孩子學罵人。
周娉婷騰地站起身,剛想邁步離開,眼前突然一黑,耳邊嗡鳴作響。
額頭處傳來鈍痛時,她聽到秦如星的驚呼。
「爸爸,媽媽摔倒了!」
視線模糊時,周娉婷瞥見男人轉過身,一臉緊張的朝自己疾跑回來。
「沒半點長進,這麼多年只會用裝暈這一招。」
男人的聲音依舊冷漠難聽,抱起她的動作卻出奇溫柔。
周娉婷本想懟回去,奈何眼皮沉得抬不起來,只能安分靠在他懷裡。
入夜,院長休息室里,燈色昏黃。
「秦…秦先生,這位小姐是周家千金周娉婷,不是你口中的楚姑娘。」
「我不可能會認錯我的妻子!」
周娉婷在兩人低微的話語聲中緩緩睜開眼,映入眼帘的是洗到褪色的藍白格紋床簾。
意識漸漸回籠,才後知後覺喘不過氣來。
她想掀掉身上的厚重棉被,手指蜷動,卻觸到骨感溫熱的指節。
她偏過頭看去,自己的手被男人緊緊攥著。
下一瞬,周娉婷的耳畔同時炸開兩道聲音。
「媽媽!」
「周小姐你終於醒了!」
周娉婷看向守在床邊的三人。
兩大一小,一個比一個高興。
陳院長見周娉婷臉色紅潤,眼神清明,心裡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周小姐,天色暗下來了,下山的路也被大雪封住了。」陳院長說著,拿起周娉婷的手機遞了過來。
「你看要不要給家裡人打個電話,報聲平安?」
周娉婷默然,暗自思量。
自己和孤兒院簽訂資助協議的事情,現在還不能讓家裡人知道。
「不用,我一會兒給我哥哥發消息。」
周娉婷搖著頭,趁勢將手指從男人手中抽了出來,並狠狠瞪了他一眼。
男人看了眼空落落的手,眉峰微蹙,盯著周娉婷慢悠悠地開口:「陳院長,你先把如星帶去休息。」
陳院長抿緊唇,猶豫片刻後,牽著秦如星離開房間。
思慮再三,她還是不放心地給周家打去電話。
要是周娉婷這個祖宗真在這裡出了什麼事,她那個在京州城出了名的護妹狂魔哥哥非得連夜把孤兒院拆了不可。
房間內
周娉婷坐起身,滿眼警惕地看著一旁倒水的男人。
「我倒是低估了你的心狠程度。」
男人端著水杯走過來,遞到周娉婷面前,眸底情緒讓人捉摸不透:「沒想到三年不見,居然連如星都不認了。」
周娉婷瞥了眼水杯,沒接。
出門在外,安全第一。
她神情清冷,心中余怒未消,自認沒必要給他好臉色:「秦先生,孩子不懂事認錯人,你也腦子不清楚?」
「秦先生?」男人勾起唇,露出一抹悲愴嘲弄的笑。
周娉婷看著他的笑容,緩緩蹙起了眉,面露不解。
「怎麼,就那麼想和我劃清界限?」男人放下水杯,俯下身來湊近,溫熱的呼吸直逼周娉婷的面門。
「同床共枕整整四年,劃得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