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你每次都有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停在她面前,伸出手,聲音壓得很低:「能給我看看嗎?」
周娉婷看著秦衍伸過來的手,又抬頭看了看他的臉。
他的眉眼間滿是深沉克制,和昨晚看向她時的眼神相差無幾。
周娉婷心裡忽然悶得發堵,把手往後一收:「這根紅繩不是我的。你要是認識,還給你。」
說著,她直接從手腕上褪下來,遞到他面前。
秦衍盯著她掌心那根紅繩,半晌沒動。
「你不要?」周娉婷挑眉,「那我扔了。」
她作勢要往旁邊的垃圾桶里丟。
秦衍一把攥住她手腕,力道不輕。
周娉婷吃痛,紅繩從她指縫間滑落,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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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同時低頭看著地上那根舊紅繩。
秦衍先開了口,聲音有些啞:「別扔,是我的東西。」
周娉婷看著他彎腰撿起紅繩的樣子,心裡那點不舒服忽然變成了確鑿的堵。
她後退一步,語氣恢復淡然:「物歸原主。秦董要是沒別的事,我先走了。」
秦衍攥著紅繩直起身,看著她轉身離開的背影,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叫住她。
門關上的那一刻,他低頭看著掌心裡失而復得的紅繩,眉心擰得很緊。
周娉婷回到家,剛走過垂花門,就看見父親的書房門口,一左一右站著兩個身穿黑色行政夾克的人。
書房門緊閉,兩人的面色冷硬嚴肅。
她隨意掃了眼,繼續往正屋走去。
剛進門,就看見程漫坐在沙發上,一臉愜意地喝茶。
「周大小姐可算回來了,我和我舅舅都登門多時了。」程漫將手中的茶杯緩緩放下,看向周娉婷。
周娉婷腳步一頓,心中暗感不妙,蹙眉:「有事?」
「當然。」程漫緩緩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似笑非笑,「我這個人呢,從小就吃不了虧。」
「你昨晚打了我,又讓你哥威脅我。這筆帳,我怎麼可能不算。」
「你詆毀造謠在先,我動手打你不過是情有可原。」周娉婷說。
程漫不屑地笑了笑,微微轉動著手腕:「好一個情有可原。」
話音未落,她猛地揚手扇了周娉婷一巴掌。
周娉婷毫無防備,被打偏了頭,耳畔嗡嗡作響。
程漫輕蔑看著她:「那我這應該可以叫做,以牙還牙。」
周娉婷頂了頂腮,緩緩回正腦袋,迅速抬手就要扇回去。
巴掌還沒落下,身後就傳來一聲怒喝:「娉婷!」
周娉婷轉身看去,父親周令山陪著一位面色方正的中年男人從書房走了出來。
兩人身後,那兩名身穿行政夾克的人緊隨其後。
「令山,你這女兒的脾氣不小啊。」中年男人斜斜地瞥了周娉婷一眼,徑直坐到沙發主位上。
「徐書記見諒,是我平時對娉婷疏於管教,才讓她冒犯了程小姐。」
周令山說著,轉頭看向周娉婷,厲聲道:「娉婷,還不趕緊給程小姐道歉。」
周娉婷微怔,遲遲沒有動靜。
程漫看著她,輕嗤一聲,轉身走向徐書記,委屈撒嬌:「舅舅,你看我沒騙你吧。她昨晚就是這樣,壓根沒把你放在眼裡。」
「她還說,過不了多久這京州城就是周副市長說了算,到時候她要給我好看。」
「程小姐。」周娉婷蹙眉。
「你這空口白牙造謠的本領倒真是讓人嘆為觀止。昨晚鉑悅酒店的監控清清楚楚……」
「伶牙俐齒。」徐書記驀地出聲打斷。
周娉婷話音一頓,算是看明白了,眼前這位徐書記就是特意來給程漫撐腰的。
周令山給她遞了個眼色,示意她閉嘴。
轉過頭,他又對著徐書記賠笑:「娉婷年紀小不懂事,徐書記莫怪。」
徐書記並不理會,只低頭整理著腕錶,沉聲道:「聽說周小姐這些年一直致力於公益。」
周娉婷疑惑看向他,並不急於回應。
「正好下周一有一批人要去普瑪看望當地的孩子們,」徐書記說著,緩緩抬起頭,「就讓她跟著一起去吧,等過完春節再回來。」
聞言,周令山的臉色頓時劇變:「徐書記,娉婷她身體一直不太好,你大人不計……」
「令山,我這可是為你好啊。」徐書記緩緩道,「過幾天考察結果就要出來了,你也不想在這麼關鍵的時候出差錯吧?」
周令山話音一滯,不再開口。
「周小姐有意見嗎?」徐書記抬眸看向周娉婷。
周娉婷看了看父親滿臉的愁容,又看了看程漫得意洋洋的嘴臉,慢慢攥緊手指,搖頭。
「沒有。」
徐書記扯動嘴角:「那就這麼說定了,周小姐好好準備吧。」
直到程漫和徐書記離開後,周令山才訓道:「平日裡讓你不要意氣用事,你全當耳旁風了是不是?」
周娉婷立在那兒,一言不發。
「罷了,先去吧。」周令山嘆了口氣,「等投票結果出來後,爸爸再讓人把你接回來。」
「好。」周娉婷終於應聲。
她轉身往自己院子走,走到一半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父親一眼。
周令山站在正屋門口,背微微佝僂著,像是剛才那一場對峙抽乾了他大半的精氣神。
周娉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攥緊了手指,扭頭走了。
回到院子,關上門,她在床邊坐了很久。
臉上還火辣辣的。
程漫那一巴掌幾乎用盡全身力氣,她甚至能嘗到嘴角一點淡淡的鐵鏽味。
周娉婷摸了摸臉,忽然笑了一下。
權力。
真是個好東西。
昨晚心裡有事沒休息好,周娉婷簡單洗漱了下,便躺上床睡午覺。
正屋裡。
周廷謙接到消息後,就從公司急急忙忙地趕回來。
他推門進來的時候,周令山正坐在沙發上揉太陽穴。
「爸。」周廷謙連大衣都沒來得及脫,快步走到父親面前,「徐書記來過了?」
周令山抬眼看他,嘆了口氣:「你消息倒快。」
「娉婷呢?」周廷謙掃視了一圈正屋。
周令山靠在沙發背上,語氣疲憊:「我已經讓她去收拾東西了,過兩天跟隊去普瑪,過完春節再回來。」
周廷謙的臉色倏地沉下來:「你答應了?」
「我不答應能怎麼辦?」周令山抬眼看他,「考察結果沒幾天就要出來了,這個時候跟他硬碰硬,我這個副市長還想不想幹了?」
「所以就拿娉婷的身體健康去換你的仕途?」周廷謙。
周令山被這句話刺得眉頭一擰:「廷謙,你說話注意分寸。」
「分寸?」周廷謙往前一步,「爸,這都第幾次了。你的仕途就那麼重要嗎?」
「周廷謙!」周令山猛地拍了下沙發扶手,臉色漲得通紅,「你以為我心裡好受?那是你妹妹,也是我女兒!」
「可徐書記拿考察結果壓我,我能怎麼辦?跟他撕破臉,然後呢?我下台,周家跟著一塊兒完蛋,你們就能好過了?」
周廷謙盯著父親看了幾秒,忽然冷笑一聲:「你每次都有冠冕堂皇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