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比我有眼光,比你爸有魄力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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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
周娉婷剛換好大衣準備出門,手機又響起來。
她看了眼來電顯示,接起來:「成敘,我正要出門……」
「抱歉,娉婷。」賀成敘的聲音十分急促,背景里隱約有嘈雜的人聲和腳步聲。
「秦爺爺病危,正在搶救,我今晚不能陪你去吃飯了。」
周娉婷腳步一頓:「嚴重嗎?」
「情況不太好,我和奶奶正在趕過去的路上。」賀成敘說。
周娉婷:「那你快去,別管我了,吃飯什麼時候都行。」
「改天補上。」賀成敘說完,便匆匆掛斷電話。
周娉婷握著手機在門口站了會兒,才把大衣扣子重新解開,轉身回屋。
與此同時,秦衍的車已經拐進秦家的院門。
他推開車門大步往裡走。
客廳里沒人,秦文濤的秘書守在樓梯口,見他來了,趕緊側身讓路。
「二少爺,老爺子在二樓房間,醫生剛穩住情況。」
秦衍三步並兩步上了樓,推開房門。
只見秦老爺子靠在床頭,鼻子裡插著氧氣管,臉色灰白得近乎透明。
從前還算富態的人,眼下瘦得顴骨都支棱出來了。
聽見門響,他渾濁的目光慢慢轉過來,枯瘦的手從被子上抬起來,朝秦衍招了招,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阿衍,你回來了。」
秦衍站在門口,遲疑了兩秒,走到床邊彎腰握住那隻手。
乾燥冰涼,還有些硌手。
秦老爺子攥了攥他的手指,忽然猛地咳嗽起來,胸口劇烈起伏著,監護儀上的數字跟著亂跳,嘀嘀聲響得人心裡直發慌。
護工趕緊上前餵水順氣,拍了半天背,咳嗽才慢慢平復下去。
等喘息穩下來,老爺子偏過頭看他,混濁的眼裡滿是愧疚和心疼。
「阿衍,爺爺對不起你,更對不起你媽媽。」
秦衍緊了緊握著的那隻手:「爺爺,過去的事不說了。」
「得說。」老爺子搖頭,執拗道,「我自己的身體我知道,今天不說,往後怕是沒機會了。」
說著,他頓了一下,喘勻了氣,目光緩緩掃過房間裡站著的人,最後落回到秦衍臉上。
「外人都以為秦氏是我一手撐起來的基業。」
老爺子說得很慢,卻字字清晰:「其實並不是。當年秦氏差點垮了,是你媽媽傾盡全力,才把秦氏從懸崖邊上拉了回來。」
秦衍眼神複雜地看著他,沒說話。
原來這些事情,他一直都知道。
可明明知道,又為什麼要忽視媽媽的付出和犧牲,放任秦文濤一而再再而三地傷害她。
「你媽是個能幹的人。比我有眼光,比你爸有魄力。」老爺子說到這兒,目光往秦文濤那邊偏了下,又很快收回來。
「秦氏能有今天,她的功勞誰也抹不掉。等爺爺走後秦氏就交給你,這本該是你和你媽媽的東西。」
最後這兩句話,他說得格外清楚,仿佛在向在場的所有人宣告。
一直立在床尾的韓瑤芳聽到這話,臉色瞬間變了。
她下意識轉頭去看韓述。
只見韓述整個人僵在那兒,後背繃得筆直,垂在身側的手攥得骨節泛白。
他死死盯著秦衍,眼底翻湧著無盡的怒火和滔天的陰戾,卻不敢輕易動作。
韓瑤芳急了,抬手狠狠撞了下身邊的秦文濤,眼睛瞪著他,眼神里全是催促。
你倒是說句話啊!
老爺子當著所有人的面把家底兒全掏給秦衍了,你連個屁都不放?
秦文濤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床上的父親,嘴唇抿成一條線,終究沒動。
「爺爺,秦氏集團我……」秦衍剛開口,就被門口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
「老大哥!」
賀老夫人被賀成敘攙著,快步進來,步子急得有些不穩,眼眶紅紅的。
她徑直走到床沿邊坐下,抓住秦老爺子的另一隻手,聲音都在抖:「你怎麼樣啊?我聽說都下病危通知書了,怎麼回事?」
秦老爺子看見她,扯起嘴角笑了笑:「妹子,別慌。我這不還好好跟你說著話呢。」
「好什麼呀。」賀老夫人眼淚一下就掉下來了,「你這臉都白成什麼樣了。」
「妹子。」老爺子咳嗽兩聲,喘了兩下後,虛弱地笑起來,「我先走一步了。」
賀老夫人攥緊他的手,哭得更凶了:「不行。」
「你走了之後,就只剩我一個人了。你們都走了,都走了。」
「我一個人孤零零的……」
房間裡安靜得只剩下監護儀的嘀嘀聲和她的哭聲。
秦衍看著兩位淚眼告別的老人,只覺心頭悶得厲害,連帶著喉嚨都有些發緊。
控制不住地哽咽兩下後,他鬆開秦老爺子的手,轉身走出房間緩解。
「我們先去那邊,你慢慢來。」
秦老爺子說著,忽然眼睛一亮,用力攥了攥賀老夫人的手,鄭重無比道。
「妹子,千萬要照顧好…那個孩子,千萬……」
賀老夫人怔了一下,看著他抹了把眼淚,用力點頭:「會的,我會的。你放心。」
秦老爺子聽到這句承諾,像是終於卸下最後一樁心事,攥著賀老夫人的手慢慢鬆了勁。
他偏過頭病房裡掃了一圈,目光最後落在重新回來的秦衍身上。
「阿衍。」
秦衍走上前來,彎下腰:「爺爺。」
「答應爺爺。」老爺子有些上氣不接下氣,「你媽拼命掙下的東西,一分都不許落到外人手裡。」
韓瑤芳母子聞言,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秦衍沉默良久,才緩緩點頭:「我知道了。」
老爺子輕輕「嗯」的一聲,眼皮緩緩往下耷拉。
下一瞬,監護儀「嘀——」的一聲長鳴。
秦衍一怔,僵持著彎腰的動作,久久回不過神來。
直到賀老夫人的哭聲在耳邊猛地炸開,他才試探性喊了兩聲。
「爺爺?爺爺?」
「爸!」秦文濤衝上來,一把推開秦衍,撲到秦老爺子身上,像個孩子一樣痛哭起來。
韓瑤芳捂住臉,轉身靠在韓述身上抽泣起來。
滿屋子的哭聲中,韓述慢慢轉過頭看向秦衍,唇角微揚,似笑非笑。
意味深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