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替我謝謝周小姐
韓述扶著韓瑤芳,目光落在秦衍身上,眼神陰冷。
老頭子臨死前那番話,就像一根根刺,扎得他渾身難受。
秦衍站在床尾,垂著眼看床上的人,臉上沒什麼太大的波瀾。
一直忙到深夜,他才抽空撥通厲首席的電話。
鈴聲響了兩聲,那邊接通後傳來一道沉啞的聲音:「考慮好了?」
「對。」秦衍說,「但現在臨時出了點狀況,原定的計劃時間得推後一周。」
「可以,二十號準時去拉薩報到。」厲首席說。
「是!」秦衍嚴聲。
周一一早,天色還未大亮。
周娉婷就拖著行李箱出了門。
周廷謙站在車旁邊等她,見她出來,接過她手裡的箱子放進後備箱。
「哥,我想吃煎餅果子。」周娉婷拉開車門,坐進車裡。
「好,一會兒順路買。」周廷謙繞到另一邊坐進來,「還有其他想吃的嗎?」
「沒有。」周娉婷靠進椅背,閉著眼睛補覺。
說著,她又忽然反應過來,猛地睜開眼:「安醫生呢?她不和我們一起?」
周廷謙發動車子:「安筱跟我一起,我們下午四點的飛機。」
「哦。」周娉婷點頭,重新閉眼休憩。
周廷謙看了她一眼:「你先隨隊出發,到了地方給我發定位。」
「嗯。」周娉婷回應。
「藥帶了嗎?」周廷謙又問。
「帶了。」
「記得按時吃。」
「好。」
送周娉婷登機後,周廷謙還沒走出航站樓,兜里的手機便急促地震動起來。
他拿出手機,心頭一緊,還是滑動接通,語調平穩:「爸。」
電話那頭傳來周令山沉肅的聲音:「廷謙,你越來越沒規矩了,立刻馬上回來!」
周廷謙眸色微凝:「爸,娉婷一個女孩子獨自去高原,我不放心。」
「她是跟著公益隊伍一起去的,同行十幾個人,有領隊有隊友,輪不到你操心。」周令山的語氣愈發沉下來。
「秦家老爺子的葬禮定在明日,這場葬禮京州大半權貴都會到場,事關人情體面與圈子往來,你必須到場。」
話音落地,不留半點辯駁的餘地,周令山就直接掛斷了電話。
聽筒里只剩嘟嘟的忙音。
周廷謙立在人來人往的航站樓大廳,眉眼間覆上一層沉鬱。
他深知父親的脾氣,一經決斷,再無轉圜餘地。他只能通知安筱,暫且擱置前往普瑪的行程。
次日,秦家葬禮。
靈堂肅穆莊重,滿堂低斂。
到場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人人身著黑衣,神情恭肅。
周廷謙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正裝,身姿挺拔,立在賓客人群之中,神色沉靜。
葬禮進行過半,手機忽然輕微震動。
是周娉婷的來電。
周廷謙側身避開人群,走到靈堂僻靜的廊下,聲音壓得極低:「娉婷?到地方了?」
「哥,我已經平安到普瑪了。」周娉婷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
周廷謙微微鬆了口氣,輕聲叮囑:「照顧好自己,按時吃藥。有任何事立刻給我打電話,千萬別逞強。」
就在他低聲通話時,一道挺拔的身影從他身側走過。
秦衍一身純黑喪服,襯得本就冷白的膚色愈發蒼白。
連日的操勞,再加上額頭上未消散的淤青,讓他整個人看著疲憊到了極點。
與周廷謙擦肩而過的剎那,他喉間微微發癢,壓抑不住地輕聲低咳了兩聲。
咳聲很輕,細碎又隱忍,幾乎要淹沒在靈堂的寂靜里。
可電話那頭的周娉婷,耳朵尖得很,敏銳捕捉到這兩聲微弱的咳嗽。
她話音倏地一頓,原本鬆弛溫柔的語氣瞬間繃緊,下意識脫口而出:「哥?你那邊是誰在咳嗽?是秦衍嗎?」
「不是。」周廷謙毫不猶豫地否認,聲音冷冽,「靈堂里人太多,不知道誰在咳。」
電話那頭周娉婷沉默了一拍:「哦,那可能是我聽錯了。這邊信號不太好。」
「嗯,早點休息。掛了。」
周廷謙掛斷電話轉過身,一抬頭就對上秦衍的目光。
秦衍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下了腳步,就站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
手裡捏著一支沒點的煙,臉上沒什麼表情,目光冷沉沉的。
「周總。」秦衍先開的口,聲音有點啞,「好久不見。」
「的確好久沒見了。」周廷謙把手機揣進兜里,語氣淡然,「上次見你,還是你剛任寰曜董事長那會兒。」
「今天怎麼沒看到周小姐?」秦衍隨口問道。
「娉婷去普瑪了。」周廷謙說著,眉頭漸漸蹙起,眼底浮現出一抹戒備。
「普瑪?」秦衍微微挑了下眉,「那邊海拔可不低,周總放心她一個人去?」
「跟著公益隊伍,沒什麼不放心的。」周廷謙面色平淡道。
「都說周總是出了名的護妹狂魔。」
秦衍垂眸看向手裡那支沒點的煙,在指間轉了個圈:「這麼一看,周總對妹妹好像沒那麼上心。」
「秦董對別人的家事似乎很感興趣?」周廷謙不咸不淡地笑著看他,眸底冷意橫生。
秦衍緩緩抬眼,沉默著與他對視。
兩人之間暗流涌動的氣息在空氣中漸漸瀰漫開來,勢均力敵,互不相讓。
良久之後,秦衍忽然笑了下,笑意淺淡:「周總想多了,我沒那麼閒。」
「我就是突然想到了,隨口一說而已。」
話雖這樣說,但秦衍卻不自覺地想起上次在醫院裡,周娉婷拉起褲腿時,膝蓋上那些青紫的淤青。
時至今日,他還是覺得過於扎眼。
周廷謙看了秦衍一眼,沒再接這茬,只微微頷首:「我先進去了,秦董節哀。」
「周總慢走。」
周廷謙轉身往靈堂走,走出幾步又停下來,回過頭看向秦衍。
他還站在原地。
「對了,秦董。」周廷謙一本正經道,「娉婷走之前特意交代,讓我務必代她向你表示慰問。」
秦衍看著他,嘴角動了動:「替我謝謝周小姐。」
「好。」周廷謙點了下頭,轉身走了。
秦衍站在廊下,看著周廷謙的背影消失在靈堂門口,才慢慢斂去嘴角那點弧度。